“为什么是你活下来!”
“为什么不能替我去死!”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只有残肢碎块,腐臭血腥的木屋内,只有通过不断战斗,杀戮才能活下去。
不知砍了多久,陆念只觉身体要被周遭的烈焰烤化,手脚再使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她为什么要战斗呢?是啊,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呢?就这样倒下也无妨吧,她真的太累了。
“阿年,阿姐我呀想去塞北,听爹爹说那里的草原一眼看不着边际,阿年将来和我一起去那骑马吧。”
“娘要是哪天能见着咱们小阿年呀,能有姐姐一半稳重,娘都觉得余生无憾了。”
周遭刺耳的尖叫声渐弱,陆念仿佛又听见了阿娘和阿姐那温柔的声音,正一遍遍地唤着她。
“来日再见。”
这又是谁的声音,为何也如此熟悉,陆念抬眼,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只出现一瞬便散去。
随后一阵强光袭来,原来的焦土世界淡去,随之出现的是熟悉的床帐。
“云玲快来,少东家退烧了。”
周遭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冥雀吗?
“东家,你醒啦!还能认清我是谁吗?”
“呜呜呜,东家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云玲!小点声,东家刚醒,别给你又吵晕过去!”云裳虽训斥,眼眶中的泪水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陆念在一阵耳鸣过后就听见这又是哭,又是喊,再瞧见冥雀、云裳和云玲三人强忍的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尤其是在瞧见她们三人眼底因劳累冒出的红血丝后。
想必这一次吓到他们了,不过还好她回来了,不然这三人不得伤心成什么样。
“抱歉,辛苦你们了。”由于长时间发热,她的声音嘶哑微弱。
冥雀见陆念还想再说什么,连忙打断道:“东家,你喝了水就先睡,身体发热还未完全褪去,有什么事咱们休息好了再说。”
“嗯。”陆念应了声,便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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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鸾殿内。
“哗啦!”上好的羊脂白玉茶杯被一扫而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废物!玩个妓子竟然搭上了一条命!本宫养你们不如养条狗,不中用的东西。”
殿前跪着的侍从,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然而一个年轻的侍从却不知禁言,颤抖着怯声道:“是,是,属下失职,属下不该挑那两个妓子,哪曾想......长公主殿下息怒。”
“哦?这样说来,本宫也不该命你找的,倒也是本宫的失职了,是吗?”说完,一记眼刀朝着地上之人剜去。
年轻的侍从这才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正想开口求饶,只是高台上的人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斩了。”
咔嚓一声,脖子被扭断,眼睛却还瞪着,满眼不可置信,他到死都没能明白为何一句话便能即刻招来杀戮。
周围人见此状,更是分毫不敢动,只盼这愚蠢的侍从别连累他们自己。
这头长公主因着杀了一个人,心情尚有好转,坐回了原来的方形长塌,只不过那股低气压仍然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见给下人折磨得够了,长公主这才开口,“九狱血,给本宫接着派人查,死了一个薛应而已,本宫不信就此断了线。”
“遵命。”
“还有”长公主复拿起新换的白玉杯,小啜一口清茶,吩咐道:“给本宫去查那阉狗当晚的行踪,此事过于蹊跷,恐怕是莫无绝所做。”
若是莫无绝发现了她在暗中调查药方,定会想尽办法阻挠,这对她可是十分不利,毕竟这人狡猾至极,又善于藏匿。
莫无绝啊莫无绝,待到本宫抓住你的狐狸尾巴,定要让你尝尽折磨,她的邢宫可是专门为他做了一间房呢。
然而被人“惦念”着的督主大人此刻却在惬意地享受着下人细致入微的照顾。
暮色四合,莫无绝的寝宫内却亮如白昼,象牙白玉地砖和鸽血红宝石镶嵌的金猊兽炉相互映照,四处流光溢彩。
空气里氤氲着清冽又醇厚的冷梅香,宫殿的主人此时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嵌螺钿软榻上。
莫无绝身着玄色暗云纹的软绸寝衣,衣带松垮,露出左侧精壮的胸膛和整个右臂。
与玉色皮肤相对的,却是那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的右臂。
两名身着淡青宦官服的小宦臣正垂首跪在榻前,一人双手稳托着一尊剔透的琉璃碗,另一人则以一方雪白的云锦软巾,极其小心地蘸取温热的药液后轻抹在伤处。
莫无绝阖着眼,鸦羽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在休憩。
下一刻门外传来敲门声,正是调查回来的影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