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示意那人小声点,“别说了,就她家那穷秀才......”
声音传入了春姐儿的耳朵里,也只是让她和面的动作停了一瞬。
“诶,您等等,这就给您下。”说完,春姐将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又去忙活着将面条往锅里倒。
陆念和冥雀见此景,不想再给那边添麻烦,于是两人找了个稍远一点的桌子,默默看着眼前忙碌十分的妇人。
当然不仅只是看着春姐儿忙活下面条,陆念也在观察着春姐儿的手臂。
其实她刚坐下就看见了,半撸起袖子的手臂下,红肿一片,看样子,应当就是昨晚刚烫伤的。
“那伤......”冥雀也瞧见了,“这样下去会恶化的吧。”
“嗯。”
除了那处能见的伤痕,再看春姐儿小心翼翼弯腰的姿势,恐怕衣服下还藏着不少伤,陆念心想。
过了半个时辰,吃早食的客人三三两两都吃饱离开了。
春姐儿这才看见角落还有一桌客人,连忙端着茶壶快步走来。
“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春姐儿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虚弱,面色也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各一份阳春面。”
“好嘞,这就......”妇人的声音陡然停住,神色慌了几分。
陆念知晓她是认出自己来了,便微微点头示意。
春姐儿见此却有些局促,或者说仓皇地转身快步离去,再到端面上来的时候也一言不发。
这与冥雀意料中的不一样,原以为春姐儿会主动打声招呼,再不济也会礼貌地颔个首。
可如今怎么看都像是在避她们如洪水猛兽。
连看着碗中的香气腾腾的面条都有些吃不下了。
“东家,她这是......”冥雀扒着碗中的面条,蹙着眉心,神情似有不悦。
陆念这方却对春姐儿的表现毫不意外,慢条斯理地嗦了口面,淡然道:“冥雀。”
“嗯?”
“再扒拉都凉了,味道很不错,趁热吃吧。等会还要去个地方。”
冥雀见陆念似乎已经心中有数,便不再烦恼。
“唔,这面还真挺好吃的,下次带云玲她们来尝尝。”冥雀说完又往嘴里送了几口,很快就一碗见底。
春姐儿再来看时,那两人已经离开。
那是什么?
只见桌上放着银钱,还有......一个白色瓷瓶和纸条。
而那张纸条上写着几个不羁的字。
烫伤药,早晚一次。
瓷瓶被满是厚茧手紧紧握住,那手主人定在那里,深吸几口气,过了好一会,才着手收拾起了碗筷。
这边陆念在离开了面食摊之后,径直带着冥雀来到一处店门前。
“云锦坊”冥雀这才发现她们来到了一处衣铺,而且看起来装潢还挺奢靡,转头欲问,却见东家已经抬步走了进去。
店里的一位中年伙计一看来了客人,搓着手就走上前来,推荐着自家的招牌。
“两位客人,瞧瞧咱家卖得最好的月华衫,这上头的花纹用的可是苏绣,上京贵女都穿过。”见陆念二人自顾自看着,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复又介绍起了别的款式,“二位要是不爱这款,这边还有......”
“有没有男服。”
“嗯?”原本滔滔不绝的伙计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客官您刚才说什么?”
“我问,有无男服,最好是达官贵人穿的那种。”陆念又讲了一遍。
伙计端详起了陆念二人,这两位一看便是女子,为何要男服,难不成给郎君买的?
“有是有,只是......若是买给他人的,须本人来,或者给到这边身型尺寸,才好帮您挑选不是。”
“身型就按我们两个的来就好。”
伙计见陆念说完便转身往更衣间走去,只好悻悻去取衣裳。
一盏茶的时间后,云锦坊出来了两位小公子。
一人身着天青色的暗纹直裰,腰系素白玉带,衬得身量修长,步履清飒,手中折扇轻合,活脱脱的矜贵小公子。
稍后半步的那位,则穿着一身鸦青色圆领袍,低调却不失质感。青丝尽数束于头顶的黑纱冠中,显得利落非常,只目光稍垂,似是还不惯这身打扮。
二人正是乔装打扮陆念与冥雀。
“二位客官常来啊。”送走了两位怪异人士,伙计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汗水。
心道,这世道当真变了,年轻小娘子的风尚着实看不懂。
要不,回头跟天工绣苑进一批暗纹鸦青缎,说不准能在贵女中掀起一阵男服热潮呢。
这头冥雀看着头顶,金光闪闪的“醉花轩”三个大字,表情有些龟裂。
这地,怎么看都是......青楼吧。
东家的心思愈发难猜了。
“喂!你干什么!本少爷都敢拦?”不远处,一位华服少年蓦地拔高了声调,语气十分骄横,“瞎了你的狗眼,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