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来这之前,心中便早有成数。
这醉花轩内的女子,观其眉眼神情,无一不写着钱色二字,她自然不会有揽人之意。
如她所说,此行只为取经营之法,招揽人才不作考虑。
而此行确有收获,就说这献台之法,醉花轩想必就因此赚了个盆满钵满吧。
“时候不早了,走吧。”陆念合上扇子,对着冥雀说道。
两人正欲起身,桌子另一端却猛然坐了个人,只听那人毫不客气对着陆念二人招呼道。
“诶,先别走,帮小爷我挡挡。”说着,只见他下巴搁在桌上,圆溜的眼珠左瞧又盼,似在躲什么人。
“是你!”少年虽换了身平民衣服,冥雀还是一眼认出眼前的少年正是方才陷害她们的人。
冥雀将其自上往下打量了一番,昂着头居高临下说道:“想让我们帮你挡,做梦吧,东家我们走。”
李知谦见二人真要走,而那头的伙计眼看就要往这边找来,连忙用气声哀求,“别别,小爷为方才之事给你赔个歉,你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见此话并未让陆念二人停住脚步,遂咬咬牙,“等会,小爷我是太常寺卿长子李知谦。”
“哦。”
“你,你们要是能帮我挡这一回,以后有事,就找太常寺卿府,小爷我说的。”
“当真?”陆念回过身来,眯着眼直直盯着李知谦,嘴角弯起一抹笑意,给本就清隽的模样添了几分光泽,直教人移不开眼。
当然,这笑容在李知谦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跟狼见了只肥羊一样。
尽管心里发毛,嘴上依旧硬气,“那是自然,你且打听打听,小爷李知谦的大名,谁不说一句重信重义。”
冥雀虽有不满,也还是跟着陆念坐了下来。
那头伙计往这走来,见这桌三人无异样,只停了一会便离开了。
“多谢二位兄弟了。”见自己已经安全了,李知谦端起桌上的酒水就往嘴里灌。
“二位看着脸生,第一次来这醉花轩?”
不等陆念应答,自顾自地接着说道:“瞧见哪位姑娘了,跟小爷说说,说不准还能帮你们引荐引荐。”
“不必。”陆念淡淡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只是李知谦对陆念的冷淡不甚在意,相反还十分自来熟地介绍起了自己。
“小爷我来过多次了,对这边轻车熟路,有啥问得尽管开口。”
“瞧见那献台了吗?台上的姐姐我可都认识。”
“比如,现在正跳着的那个,叫红束,之前还一起喝过茶呢。”
见对面的少年喋喋不休,陆念也有些头疼,也不知道府上大人如何教的。
在眼前人几番追问还不见停下之后,陆念忍不住抬眼,问出了今日最困惑的问题。
“你到底来这干什么的?”这李公子看着不过十之七八岁的样子,也没见他干些什么除了讲话之外的事。
“咦?小爷我没说吗?”李知谦止住了话头,恍然道:“嗐,一时说忘了形。”
“小爷我,是慕娘的忠实追随者!”
陆念看着眼前挺直腰杆,鼻孔出气的少年人,不禁疑问,“慕娘?”
“对,慕娘。”话闸又被打开,这次比之前更甚,“慕娘是醉花楼的艳首,和台上那几人一样。”
“也不一样,慕娘比她们都要温柔,可人,贴心,善解人意,当然也最得小爷的心......”
陆念只当这少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不禁暗自摇头。
“这不,说慕娘,慕娘就来了。”
陆念顺着少年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台上的艳首又换了一批。
只是......这慕娘倒是有些出乎陆念的意料。
与其他花枝招展,坦胸漏乳的艳首不同,慕娘虽穿着不蔽体的紫白纱衣,步履之间却并无谄媚之意,倒像是一根青竹立于艳花丛中。
除此之外,慕娘的左眼有红色斑块,自眼眸蔓延至左脸腮处,不可谓不惊心。
大约因此缘故,台下宾客无一人为慕娘投掷银钱,当然除了对面这位。
自慕娘上台开始,李知谦便将手中的钱袋一股脑地塞到陆念手中,“快,快帮小爷投给慕娘。”
陆念被这双恳切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见李知谦这不肯罢休的模样,便顺了他的意,抬手示意老鸨。
“五百两纹银,慕娘。”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台下宾客纷纷回头看向陆念这一桌。
“稀奇,除了李家公子,竟有人瞧上这慕娘,出手还如此阔绰,哪家公子这是?”
台上慕娘听见此价,只抬眸看了眼陆念的方向,并无表示,径自走向台心跳起了舞。
同其他艳首一般,慕娘的舞技称不上出彩。
陆念却眯起了眼,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点了点下巴。
她没看错的话,方才慕娘投过来那一眼,似乎带着些,厌恶。
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在眼底。
有意思,靠讨男人欢心谋生计的人,竟会对给她挥金如土且相貌不差之人,产生如此厌恶的情绪。
看来这醉花轩有必要再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