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那人声音慵懒照旧,只是眼中潭水幽深,似有猛兽蛰伏。
“衙府来人判定是,因其好赌成性,无法偿清赌债,在逃跑途中失足溺水而亡。”
“失足溺水?本座刚找到的人,转头就猝死,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呵。”一声冷哼自影枢头顶传来。
这已是十分危险的警告,影枢胆颤着继续答道。
“是,官府搜查了他的家,家中遍地狼藉,床上还躺着被他闷死昏厥的内人。”
莫无绝眸色沉沉,手中剥皮的动作优雅至极,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倒真像是这一回事。”
只听榻上之人话锋一转,眼神犀利如刃,“你是说他的内人被闷死,然后昏阙?”
影枢暗叹一声不愧是督主大人,一下就能勘破枢机。
一个逃命的人为何要先杀死自己的内人?这点实在说不通。
“没错,属下观其状态,确实是被闷死的样子。”
“人呢?”
“尸体已经收回,至于他的内人,被衙役交给了一位女子,如今在---幽兰楼。”
影枢话音刚落,莫无绝将手中的半剥的葡萄丢回银盘中,擦了擦长指,慢条斯理地起了身。
“更衣。”莫无绝声音带着些惫懒。
“督主大人,您是要......”见莫无绝这是要出门的样子,影枢心中稍有疑惑,旋即恍然,“难道是裴琰......?!”
能让督主大人亲自出马的,那幽兰楼极有可能是裴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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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幽兰楼内,空气仿佛都凝成冰碴。
这边陆念缓步下楼,眉眼微弯,步履轻盈,不一会便停在莫无绝十步之远。
轻启朱唇,冷淡而疏离道:“本店已经打烊,不接客,这位客官还请回吧。”
陆念声音轻柔,拒绝的口吻却坚定不已。
“大胆,此乃东厂厂督,还不跪下拜见督主大人。”立在莫无绝身后的小宦臣尖着嗓子,朝陆念一挥手中浮尘。
陆念哪里不知眼前人的身份,方才开口的一瞬间就记起来了,不过是装的罢了。
“是民女眼拙,拜见督主大人,督主大人千岁。”陆念半跪在地,拱手施礼。
莫无绝俯睨着眼前状似乖顺的女子,眼中多了几分赏识。
不是为了此刻的俯首低眉,而是因其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样子。
要知道,光他所见之人,鲜少有如此沉稳的。
可若此人当真是裴琰党的,就算再得他的青睐,也只有化作尘灰的命。
“抬起头来。”
陆念闻言轻抬起头,眼睛却猝不及防和面前之人对上。
一刹那,陆念只觉要被那鸦羽下深邃不见底的旋涡吸了进去,一时之间竟有些慌神地定在哪。
但只一瞬,陆念便回过头来,将眉眼重新低下,直勾勾盯着眼前一寸之地,再不抬眼。
好险,她差点就迷了心,这莫无绝的瞳孔比常人要稍微大上一圈,当真奇特。
莫无绝见状自喉头发出一声轻笑,唇角弧度渐深。
陆念对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轻笑感到莫名,殊不知方才她迅速的回神,已然暴露了自身的功力不浅。
有趣,他可是有意施展了瞳术式,不过一瞬便能找回心智。
而且,这面纱和这白衣......好像在哪见过。
“名字。”
“民女陆念。”
“是何出身?”
“江秋道,鹤浦人。”陆念一一回答,神色和语调恰到好处的尊敬且冷淡。
“为何来上京?”莫无绝对陆念的回答不予回应,只兀自问着。
“前来求财。”
只见那人换了条腿翘起,伸手接过宦臣递来的琉璃茶杯,陆念感觉有阴冷的视线落在她的头上。
那人言语间似有戏谑,“陆东家?”
“不敢当。”
接着便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就在陆念以为此人再不会开口,正想开口询问这位督主大人因何事前来时。
莫无绝却率先开了口。
“本座,似乎在哪见过你,陆东家你觉得呢?”
他认出来她了!?
不,不对,那晚她并未暴露任何身体特征,眼睛也做了化形。
难道是试探?当下只能这么想了。
思及此,陆念平复了自己波动的神思,如常答道:“督主大人当是认错人了,民女从未见过大人。”
“这样啊。”
陆念只听身前之人将手中的琉璃茶盖一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随之而来的,是她四周急剧暴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