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有声音细如蚊蚋自陆念左手边的床榻传来。
陆念听那人声音虚弱微不可闻,便快步朝床铺走了过去。
只见床上之人挣扎着将身体转向床内侧躺,又将滑落到腰间的破布料往上提了提,只是很明显,无济于事。
撕成几近条状的布料压根起不了任何遮挡作用。
陆念已然将这副残破的身体一览无遗。
上至脖颈,下至脚尖,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淤青,掐痕,烫伤,鞭痕......
皮外皮内皆渗着血,还有几处已经化脓。
已经不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这是当真惨不忍睹。
陆念眉间积霾,眸色黯沉似雨前浓云,微闭了闭眼,下一瞬便恢复了原来的波澜不惊。
“不管你是谁,都请出去。”慕娘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愤怒又有害怕。
也是,毕竟谁都不想让人看见这副被人凌虐的惨状,哪怕是青楼女子。
她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只怕慕娘现在只觉最后一丝尊严都被击碎。
陆念暗自叹了口气,沉声道:“抱歉。”
慕娘身形一震,应当是认出了她的声音。
“呵,钱妈妈应当告诉了陆公子,慕娘现在不接客吧。”床内女子轻哼一声,接着又讽刺道。
“还是说陆大人就喜欢干这偷摸的事,以为慕娘的房可以随便进,床也能随便给人上的?”
陆念当然知道她是在发泄,他也并不是什么嫖客,因此并没有感到冒犯。
遂泠然缓声道:“并无此意,在下只是替李兄来看看慕娘的情况,他很担心你。”
床内之人闻言,停住了讽刺的话语,许久未吭声。
幸好不是李知谦自己来,要让那少年瞧见心上人如此模样,怕是得疯。
“既然看到了,就快些离开吧,若是还想让慕娘用这副模样伺候公子,恕婉拒了。”
这副毒舌的样子才是慕娘本来的性格吧,陆念心想。
陆念不答话,只看了看慕娘的伤势,又转头去开窗,顺手灭了香炉。
春风瞬间灌入,房内人总算能大口呼吸了。
陆念挨着床沿坐了下来,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玉瓷瓶,倒了些药液在手上,就要往慕娘的伤口上抹去。
只是手指刚碰上,便被那人抗拒地躲开。
慕娘激着口气,惊声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说让你快些走了吗?不要碰我。”
陆念见她整个耳后都染红了,出声安抚几句,但只觉火上浇油。
她虽然来这青楼多次,可单凭这相貌,也不至于被当成如此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吧。
只能无奈说出了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实。
“别担心,我是女子。”
果然还是女子的身份好用,慕娘一听这话顿时停止了抗拒。
陆念这才沾了药液在伤口上涂抹了开来。
“当真?”慕娘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当真,先别动,你这伤再不上药,恐危及性命。”陆念不再沉着嗓子,恢复女子的声音说道。
半响,伤药便涂好了,见慕娘也不再赶人,只是毒舌依旧。
“慕娘谢过陆公子了,哦现在该叫陆娘子了吧。”
陆念并不在意,随意道:“不必,还是陆公子吧,习惯了。”
“那么,慕娘也知道了我的秘密,可愿说说你遭遇了什么?说不准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陆念问完,只静静坐在床边等着回答,并不催促。
慕娘却并未言语,身形依旧侧对着她一动不动,连卷翘的眼睫也不曾抖动分毫。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
陆念能感觉到慕娘身上散发的强烈悲怆之意,整个人像是个破碎的布偶,毫无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这个破碎的木偶才重新发出声音,依旧死气沉沉,“请回吧。”
“嗯。”陆念早有预料,想想便知这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故事。
床边之人一个闪身飞向窗外,房中只剩慕娘独自盯着白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陆念翻身落地,入眼便是少年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圈。
“李兄。”陆念走上前,又恢复了原来那副闲散公子的模样。
李知谦忽闻此声,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见是陆兄弟回来了,急忙上前询问。
“找到慕娘了吗?”
“找到了。”
“慕娘人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消瘦?有没有吃不饱穿不暖?有没有......”
一连好几个问题甩到她脸上,陆念见问得越来越离谱,连忙抬手打断。
“人没事,身体健康,吃嘛嘛香。”
少年顿时拂了拂胸口,舒了口气,“那就好,不过为什么这几日不曾露面?”
“人家只是想休息几日,李兄你日日前来吃酒吃得快活,也得体谅人家日日陪酒的不是。”
李知谦闻言挠了挠头,脸上有些羞愧,“原来如此,确实,陆兄你说的是,改日小爷我再来就不让慕娘斟酒了......”
陆念见李知谦已经信了大半,便不再听他说他日后的打算了,抬脚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