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着自家皇兄的长公主颜有容,自然将其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
她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攥,指节泛白,杯中酒液晃出几滴,溅在华贵的绣袍上。
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瞬露出的狰狞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残忍的淬毒笑意。
献酒不过是个小插曲,身为皇帝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对慕容烈予取予给。
只是殿内一舞罢了,这慕容烈还未曾说明来意,只沉醉于宴席,一心观舞饮酒。
“不知慕容大汗,此番来武国,是为何事?”武帝耐不住心中煎熬,率先开口问道。
谁知这慕容烈竟连他这个皇帝的问题都不做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说着不相关的话。
“陛下莫急,在我们西戎,国家之事不在餐桌上讲。”话落,慕容烈对着身后方才献酒的女子说了几句西戎话。
只见女子起身离去,慕容烈再度回头朝陛下行了一番中原拱手礼,说道。
“方才中原的舞娘想必陛下已经看腻了,接下来不如欣赏我们西戎的草原舞。”
饶是献舞也不经过请示,便命人准备,此番举动当真一点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武帝心中怒火渐起,可也没法说些什么,作为皇帝他的言语太重,不敢轻易交恶。
要是此时莫爱卿在的话,定能教训这慕容烈,教他知道何为中原规矩。
只可惜莫无绝前几日请了休,此刻的武帝犹如失了倚靠的狐头,威风不起来。
然而武帝不知道的是,他这番隐忍默许在臣子眼里,却称之为胆小。
不一会的功夫,羯鼓骤响,十二名舞姬身着胡服,腰缠金铃齐齐入殿。
只见裙摆翻飞如燎原火,剽悍奔放的舞姿引得群臣侧目,皇帝的目光顿时被勾了过去。
忽的一声重鼓,舞姬们齐齐退向两侧。
跪坐中央的女子缓缓起身,卸下素色外袍,露出内里月白锦裙。
裙摆缀着的细碎狼毛在行走间轻轻拂动,她赤足踏上金砖,步步生莲,径直向着御座而来。
行至皇帝咫尺之遥,才微微仰头。
宫灯映着她深邃的眼窝,眸中似盛着西北星子。她足尖轻点御阶,旋身时裙摆扫过皇帝龙袍一角,随即屈膝,唇角勾出一抹淡笑。
众人这才听见这位西戎女子的声音,清泠又带着几分柔媚:“陛下,此舞《望月》,西戎女子献与心上人的舞。”
皇帝瞬间看痴,喉结滚动着竟忘了言语。
座下长公主颜有容指尖掐得泛白,眸中妒火几乎要烧穿殿宇。
几响沉默后,回过神得到武帝这才连连叫好,那眼中的炙热毫不遮掩。
“好,甚好,果然精彩,”说完,还不忘屈身上前扶起眼前女子,朝慕容烈问道:“慕容大汗,这位是?”
慕容烈笑得豪爽,“哈哈哈,清姝可不是寻常舞姬,她乃我西戎汗国的左贤王,本汗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若是寻常舞娘便罢了,这位天仙似的人物竟是西戎的一位王。
武帝眼中征伐之意顿显,笑道:“竟是这般人物,来人,赏黄金丝绸百两。”
“清姝谢过陛下。”段清姝朝武帝行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蹲身礼,可见其对中原之礼甚熟。
众臣见眼前这形势,陛下难道是想要收了这胡人女子?可这女子背后代表着的可是西戎汗国。
此举无疑是承认与西戎汗国建交。
席间为首的一名臣子率先开了口,“陛下,此事......”
还未等他说完,慕容烈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打断。
“陛下,这餐享完了,舞也看完了,不如移步里间,我们西戎汗国有要事相讨。”
总算是要说明来意了,武帝心中有解脱也有些惴惴。
担心若是这西戎给了什么带有陷阱的提议,莫无绝不在身边解明,他只能暂且稳住慕容烈。
待莫爱卿回来再作商议,武帝在心中下定决心。
只是变化十有八九。
“陛下,可否借兵给西戎,一同攻打北狄回纥国?”慕容烈开门见山说道。
武帝端着玉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凹陷的眼底掠过一丝权衡。
北狄与西戎常年缠斗,中原武国素来坐山观虎斗,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方才的段清姝不过一个美人,少一个又如何,可这龙椅帝位,容不得半分冒险。
“大汗说笑了。”武帝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北狄与西戎的纷争,乃是草原家事,大武国贸然插手,也是师出无名啊。”
慕容烈仿佛早料到他会推脱,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陛下此言差矣。北狄回纥国野心勃勃,近年吞并周边三部,兵锋正盛。”
“此番若西戎败北,北狄夺取西戎河西三城,便可直抵中原边境。届时他们坐拥草原铁骑与河西粮仓,挥师南下,陛下以为,武国还能独善其身吗?”
最后的那句话犹如质问一般,直攻武帝心防。
眼下这西戎借兵之事,看似只是草原部落的纷争,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稍一不慎都可能引燃战火,动摇国本。
一个错误的决断,轻则损兵折将、丢失疆土,重则引得朝野上下怨声载道,那些本就对他这个异姓登基的皇帝心怀不满的旧臣,定会借机发难。
届时他苦心孤诣夺来的帝位,怕是顷刻间就要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