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力被夺走的感觉放大了心中的不安,陆年年顿时满脑都是方才所见的血水残骸,她想转移注意力,于是转头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你来多久了?”
“......”
半响,又问:“那......你已经多少个了?”
她知道少年听见了,也知道少年明白她在问什么,却依然只得到一阵沉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同她说话的时候,身旁少年‘噌’地一下站起来。
紧接着陆年年听见身侧有闷哼声传来,那声音不像是少年发出来的。
陆年年察觉到少年正在和谁扭打,可她眼里只有黑暗。
她帮不了他......
好在少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帮助。
几道‘噗呲’声后,缠斗声停了下来,陆年年感到有温热的血液喷洒了几滴到她的脸上。
“现在,十九个。”
明明刚才与人打斗的不是她,此刻她的心脏却鼓跳如雷。
少年重新坐回陆年年身旁,似发觉陆年年的颤抖,原本冰冷的嗓音中带着点戏谑,“抖个什么?怕我杀了你?”
“不怕。”女童声音缓缓,尾音虽带有微颤,却叫人听出其中的坚定。
身旁少年闻言,停下了手中擦拭匕首的动作,转头看向颤抖着缩成一团的女童,等她继续说下去。
陆年年盯着眼前虚空的黑暗,继续说着,“你刚才是为了救我才那样做的,既然救了我,便不会杀我。”
是了,刚才少年从她左侧起身,缠斗却发生在离她很近的右侧,所以那人一开始就是奔着她来的,而身旁的少年在生死之刻救了她。
即便她分毫未伤,却还是在得知有人想暗中杀她的这个事实后,感到由衷的恶心和后怕,因而身体忍不住颤抖。
少年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含笑说道:“你倒敏锐得很。”
“那么现在呢?这里想杀你的人可不止这一个。”
言外之意,她能下得去手杀人吗?
陆年年没有接话,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响才闷闷开口,“我要出去,我要为阿娘和阿姐他们报仇,可我不想杀人......”
陆年年也知道此话矛盾又天真,可心中的小人打架声就是停不下来。
“......”
“那便自保吧,只杀那些想杀你的人。”她听见他说。
少年清冷的声音,竟瞬间抚平了陆年年心中汹涌翻滚的思绪。
天光渐亮,小木屋重新有了光线。陆年年是被一阵寒风冻醒的。
小屋的门被打开,漫天风雪顿时侵入屋内,给地上的尸体覆上一层薄薄的雪衣,陆年年从膝盖抬头看去。
有孩童被推入屋内,几句言语过后木门被无情关上,与她昨天一般,唯一不同的是那人没有哭喊,只环顾了四周后默默找了个墙角坐下。
那人是个女童,较陆年年似乎还要矮上一些。
可能是都是弱势的一方,和她一样刚来不久就不知被多少暗处的眼睛盯上,陆年年此时看新来的女童也带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要不要提醒她防范一下呢?
陆年年正想转头问问身边少年的想法,只见少年眉头紧锁,似是在忍耐什么。
心知不对劲,陆年年将手覆上少年的额头,只觉滚烫异常,身边人已然陷入昏迷,再看少年紧捂腹部,才发现那里竟渗着血水。
定是昨夜打斗时伤的,可他竟然一声不吭,陆年年愧疚极了,毕竟他是为了保护她才伤的。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陆年年说着就将自己衣摆的布料撕了一圈下来,然后拉下少年的手臂,掀起被血水浸透的衣服。
这一看倒是叫陆年年吓了一跳,少年腰腹竟有如此多的伤口,新的旧的交错排布蔓延往上,可这仅仅只是一角。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年年思绪不断,手中缠绕伤口的动作也没停下来,不一会便包扎好了。
等了一会,少年终于醒了,垂眼看了看身下,这才发现腰腹处缠了几道灰青布料,自然明了是谁的手笔。
陆年年听见少年哑着声音道了声谢。
她本想问问他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是怎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定是他不愿回忆的,便没有开口,只应了声不谢。
一整日两人再无对话,默契地都在静候夜晚的到来,他们都知道暗中蠢蠢欲动的豺狼早已盯上他们这对受伤的猎物。
天色渐暗,今夜的小屋有了月光,缕缕清冷月光从缝隙中溜了进来,虽绝大部分还是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仍给予陆年年稍许可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