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禾本不想对上他,但情绪将声音中的警告意味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她后退半步,静静地瞥了方父一眼,“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那你大可不必出现。”
方父放缓强硬的态度,“她只是暂时在这里住着。”
方织遥神色没有太大变动,反倒是出于好心的样子,缓缓说道:“大伯,你当初可不是这样答应我妈和奶奶的。”
方舒禾冷语相向,“别逼我扔行李。”
两道声音接连传来,方父眉心蹙起,“她住在楼下,不会打搅你们。”
“这还不打搅?”方舒禾被气笑了,“那她昨天晚上吃的是什么?住的是哪里?需要我一一说明吗?”
“圆圆!”
方父提高音量企图打断她接下来的话,接着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旁边的梁知言。
“你怕她们,我可不怕,我也不在乎,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
见她仍旧要提起那件事,方父语气带上几分无奈,“你知道的,这不是怕的问题。”
“说到底,当年那件事情你根本就不信我,对吗?”
话音落地,方舒禾不禁屏住呼吸看着他,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出反驳的意思。
一秒,两秒,三秒,那双眼睛里除了让自己冷静,找不到任何反驳的意思,一瞬间心头埋藏已久的无力感,换作委屈让眼眶温热。
为什么当年是这副表情,现在也是?
她咬住自己的唇睁大眼睛,装作不在乎地点点头,“信不信无所谓了,我不稀罕,反正我不允许她住在那里。”
“小雪已经不在很久了,你不要老是沉浸在过去。”
方舒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空气像是被突然抽走,心脏隐约被人撕扯开。
沉默许久,她半低着头,忍无可忍喊道:“那又怎么样!”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她所有的力气被用尽,肩膀微微颤抖着。
“圆圆!”
屋里的方母听到声音赶了出来,她着急地看向方舒禾,想走上前却被躲开。
方舒禾后退几步,眼眶里的泪水快要兜不住,她强忍哽在喉间的酸楚,“妈,你不是……信我的吗?”
“圆圆,妈信你,可是......”方母欲言又止,眼底被愧疚填满。
可是她不得不做,如果不做,那她的圆圆将会再次受到伤害。
方舒禾目光缓缓移动,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看到最后,温热收不住溢出了眼角。
为什么又是这样?
脑中的思绪乱成一团,不过一会儿就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无措地转过身,恰好与身后的梁知言视线相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方舒禾茫然片刻,随即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抬手迅速拭去那颗眼泪,打起精神走了下去。
“圆圆!”
身后传来方父方母焦急的声音,方舒禾背对他们大喊道:“别过来!”
声音明显的颤抖着,她迫不得已再次做起深呼吸,低语道:“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丢下句话,方舒禾就拎着东西匆匆下了楼梯。
方母刚想追上去,就听见梁知言说道:“阿姨,我去吧。”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又说:“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远远跟在后面看。”
望着方舒禾离去的方向,方母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方舒禾走得飞快,身后不远不近处传来相同匆忙的脚步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我说了——”
想要发泄的话在看见梁知言脸的那刻戛然而止,接着堵在喉间不进不出。
他是梁知言,不是他们。
她撇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一边控制抽泣声一边说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别再跟着我了。”
“你要去我家吗?”梁知言静默片刻,从兜里翻出仅剩的纸巾递到她面前,“外婆今天不在,要晚上才回来。”
方舒禾目光落在那张纸巾上,忽然间泪水源源不断从眼角沁出,一颗接着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过了一会儿,她低着头快速抽走纸巾,吸了吸鼻子说道:“你可不可以先转过去。”
梁知言转身向前走去,在离方舒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背对着她说:“我在这里可以吗?”
方舒禾没说话,梁知言当她默认了。
半个小时后——
方舒禾半靠在沙发上,闭眼仰头,手上还拿着瓶被毛巾包裹的冰水,放在眼睛周围一圈圈慢慢滚着。
她睁开略有些酸胀的眼,瞥向旁边正在吃东西的梁知言。
梁知言后脑勺似有个隐形的眼睛,没过两秒就转回头,问道:“你吃吗?”
方舒禾只瞧了一眼又闭上,“不吃,谢谢你。”
“梁知言。”
她的声音闷闷的但又轻,听得梁知言语气不由放缓,“嗯?”
“你不想问吗?”
梁知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咬了口苹果,嚼了嚼咽了去,装傻充愣道:“问什么?”
问什么?
方舒禾一时间晃了神,随后脑海里跳出很多问题。
问她是不是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为什么她的爸妈都没有向着自己,为什么她会这么过分......
为什么要想这个?
她甩甩脑袋清除想法,颓丧地拿起那瓶水敷上眼,片刻后又放了下来,盯着梁知言的背影瞧了许久。
梁知言若有所感,扭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接着没由来地紧张起来,吃东西的动作像是被放慢倍速。
“你不问我,那我就问你了。”
下一秒,耳边传来方舒禾的问题。
“你为什么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