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喻明舒忽然想起什么,刚沉下去的眉又抬了抬,“你抽空把他的训练数据发给我,我给他设计一台机甲。”
“他没去训练啊。”
季明屿挠着头,“怎么会有训练数据?”
喻明舒皱眉:“他不是入学十天了,一天都没去训练?”
季明屿点头:“他每天都在宿舍。”
喻明舒:“……”
这什么人?不能去301军校学医就摆烂是吗?
被认为摆烂的季明川正慢条斯理的吃完自己的晚餐,然后抬眼看过去。
对面的阴影里,霍清野还笔挺的站着。
这人打从他进电梯厅就跟在后面,一路沉默地跟进宿舍。明明是有事要说的样子,偏生像根钉在地上的钢柱,只杵着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虽然对方不肯承认,但季明川一向对柳医生的崇拜者多了两分耐心,若是平常,他此刻便会主动开口询问。
可惜今日取餐归来的时候遇上了喻明舒,在路上耽搁了几分钟导致他的晚餐口味变差了些,他没什么兴致,索性把对方当空气,打开终端自顾自的看起书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全息投影突然暗了暗,被道颀长的人影彻底覆住了。
他终于抬眼,撞进霍清野垂着的视线里。
大概是自觉理亏,霍清野喉结动了动,耳尖先泛起点红。
季明川眉梢挑了挑,三分不耐顺着眼尾漫出来。
霍清野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正好退到投影边缘外,影子堪堪擦着光影的边。
他攥了攥拳,低声唤:“季明川。”
季明川垂眸继续看书,声音漫不经心的,尾音拖得有点懒:“什么事?”
霍清野抿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柳医生的……手术刀,我……”
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他耳尖的红顺着耳廓往脸颊爬,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天都挤不出来。
“哦,你来洗头的?”
季明川很快想起了之前的那个交易,当即关了终端,抬头看过去,“那你早说啊?耽搁这么久。”
他说着话,随手取下绑马尾的皮筋,长发如瀑般散下来,发梢扫过肩头时,还带起点微痒的触感。
他干脆往沙发上一躺,后脑勺正对着霍清野的方向,长发松松地垂在沙发边缘,像摊开的一匹黑缎。
这下霍清野脸都红了:“我……不……”
季明川皱眉:“我知道这里不是发廊,接水也确实不太方便,这样,我临时搭一个洗头池,你将就着用吧。”
霍清野还没来得及反对,就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指尖的精神力丝丝缕缕的溢出,很快在沙发边上用实体屏障搭出了一个青色洗头池,甚至还有连接到洗浴间的水管。
然后是梳子和一堆洗发护发产品在精神力的托举下稳稳当当的从洗浴间转移到了洗头池旁。
对方甚至因为沙发太矮,还贴心的在洗头池旁搭了一张凳子。
精神力可以这样滥用吗?
霍清野只恍惚了一瞬间,再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时却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季明川的长发正散在洗头池里,发梢浸在池底的微光里,软乎乎地浮着。
而始作俑者本人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似乎是睡着了。
睡着了也能把精神力控制的这么稳吗?
霍清野不太信。
他站了很久,久到能听到季明川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里慢慢漾开,确认对方应该是睡着了,才终于犹豫着在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柳医生的手术刀,柳医生的手术刀,柳医生的手术刀……
霍清野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才终于抬起手,触上季明川的发。
季明川再醒来时,只觉颈上一片湿意。
他抬手摸了一把,头发湿乎乎的,于是陡然抬眼看向沙发另一端的霍清野,皱眉道:“你没给我擦头发?”
人生第一次给旁人洗头,霍清野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做了这样的事,这时候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陡然听到这样一句质问,不由茫然的抬头:“……啊?”
“去发廊洗头不都要擦干吗?”
季明川有些不耐烦,“哪有干活干到一半的?”
霍清野没去过发廊洗头,真不知道这事。
他下意识的反驳:“不是只要洗头吗?”
季明川回的理所当然:“洗头就包括擦头发啊。”
他随手捞过洗头池上的梳子,用精神力把其他洗护产品复位,先前搭出的临时洗头池便无声无息的碎裂,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毛巾,准确的丢到霍清野手上,再开口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过来擦。”
季明川瞧着像是生气了。
同平日的漫不经心不同,他冷着脸时,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尾微微上挑,竟透出几分凛冽的锐气,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淡淡的俯视,就连吩咐的语气都那么自然而然。
霍清野捏着手里的毛巾,指尖能摸到布料柔软的纹理。
他只犹豫了两秒,便站起身,走到季明川身后,安静地替他擦起头发。
毛巾擦过发丝的声音很轻,霍清野垂着眼,能看到季明川坐得笔直的背影。
直到头发渐渐擦干,变得蓬松柔软,季明川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才像冰雪消融般慢慢散了,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霍学长。”
等头发彻底擦干,季明川率先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霍清野跟在后面,以为对方是要送他离开,却不曾想,季明川却拐去了走廊的另一端,推开其中一间宿舍的门,朝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礼尚往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