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先生。”侍从的声音平直,带着系统NPC特有的无机质腔调,每个字却都像浸过冰水。
他的目光先落在幕越身上,随即缓慢地、如同扫描般移向还被幕越护在身侧的迟翻,那咧开的笑容骤然加深,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亢奋。
迟翻不动声色地朝周围扫了一眼,暗处无数双猩红的双眼正紧紧盯着他们。
他脸上保持着微笑看向NPC,“怎么了?”
NPC脸上的笑意染上浓烈的恶意,“收拾一下吧,您该拜堂了。”
迟翻:“……”
合着,这新郎还是拼单的?
迟翻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衬衫,他无奈地摆摆手,“‘嫁衣’都没了,要不改天?”
NPC脸上那层虚假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僵硬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阴郁。它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恐怕……不行。”
它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迟翻,语调平板却透着瘆人的固执:“良辰吉日,岂容错过。您已入了这喜堂,便注定要与我家小姐缔结百年之好。拜堂,是礼数,更是……”
迟翻打断,“之前不是刚拜过吗?”
NPC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对黑沉的眼珠像是两颗冰冷的玻璃球,紧紧“粘”在迟翻身上,半晌没有转动。空气里的喜乐不知何时又降成了背景里模糊的呜咽,整个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过了很久,久到供台上的烛火都似乎凝固了,NPC脸上的肌肉才重新扯动,那副标准到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但比之前更僵硬,更…程序化。
“您真会说笑。”它的声音平静无波,每个字都像是照着既定脚本念出,“今日是黄道吉日,宜嫁娶。您,该在今日,与我家小姐,完成拜堂之礼。”
它刻意强调了“今日”和“您”,这僵硬刻意的口吻让迟翻立马猜到是主系统干的。
主系统掌控着整个副本的核心机制,它在强行“刷写”曾经历的情境。副本里没有逻辑的连贯,主系统只想让一切按照它的意愿被正确执行。每一个被拉进来的“新郎”,或许都只是填充这个永恒“吉日”的一个变量,一场不断重置的恐怖循环。
但,是为什么呢?
做这些是单纯为了惩罚玩家,还是……想要以此掩盖什么。
迟翻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场荒诞的“拜堂”是在所难免了。他不再看那笑容僵硬的NPC,而是转向身侧看向幕越,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随意:“那套‘婚服’呢?拿来吧。”
幕越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抬眸,看向迟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深得让人捉摸不透。
迟翻被这目光看得陡然一僵。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丝极细微的、近乎荒谬的“心虚”。
不是,他为什么心虚?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莫名。他们之间,似乎不该有这种近乎“交代”或“在意看法”的牵绊。可偏偏,这寂静中的一瞥,比周围所有纸人和NPC加起来,都更让迟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看什么?”迟翻移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松地打破沉默,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不就是走个过场么。”
幕越又看了他两秒,像是也认栽似的叹口气,男人变戏法般,手上多了套鲜红色的婚服。
男人将其递给迟翻,动作平稳,却在迟翻接过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凑近少年,轻声说:“小心。”
迟翻接过那冰凉滑腻的衣料,心头那丝异样感更重了。他看了幕越一眼,可对方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眸光交会和那句提醒都只是错觉。
但迟翻知道不是。
他捏紧了手中的婚服,再看向那等待已久的NPC和满堂猩红时,眼神里的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的锐利。
这场“过场”,恐怕没那么好走。
............................................................
迟翻抖开那件带着陈腐气息的暗红婚服,利落地套在了自己的黑色衬衫之外。
宽大的袍袖垂下,腰间的系带勒紧。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一片进入状态的冷凝。
“好了,”他对上NPC重新挂满虚假笑意的脸,语气平淡无波,“不是要拜堂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