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诗意般温柔。
抱过那束玫瑰,歪着头,神色有种俏皮的可爱,“好啊,我的骑士阁下。”
“……什么情况,他有女朋友?”观众台上又一次响起密密麻麻的声音,有人四下询问。
知情的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很快,那密麻的声音也消减下去,众人神色严肃,甚至有人额上渗出冷汗,仿佛站在台上的是自己,是自己在面临真心的衡量与称重。
赤红色托盘正一点,一点沉下去,而浓金色正一点,一点扬升上来。
“毕业后想去做什么?”女生将手中的薯片塞进男生嘴里。
“想去旅行、想去大事务所,还有……”
光屏中的男生侧着脸,神色是忐忑,“娶你。”
女生轻笑,在男生嘴角轻啄一口,嗯了一声,说“好”。
赤红色与浓金色已经彻底持平,像一条水平的线,犹如无根之萍,随时都会打破平衡,一方垂坠,一方虚悬。
画面一转,颠倒的黑白世界之中,张瑾光的名字排在978名,他站在人群中,看“优等生”完成加冕。
“我就是个普通人,做什么都很一般,胜过你们,我很抱歉。”眼前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什么亮点的女生,不够漂亮,也不够气质,皮肤有点黑,说话声音小小的,……羞辱人的话倒是有点意思,听身边的讨论,……居然是自己的校友吗?
幸白……苏幸白……苏幸白,耳边是人群的哄笑声,不断有相熟之人喊出女生的名字。
好耳熟的名字。苏、幸、白。
一些遥远的,模糊的、晦暗不清的记忆勉强从脑海里站出来,但到底是些什么呢?已经记不大得了,只知道自己……应该认识她。
苏幸白站在黑暗中,原本就因张瑾光说“愿意”而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光屏上播放着张瑾光第一场考试后的困惑,脑海里却浮现出第二场考试后,自己又一次成为“优等生”时,张瑾光叫住自己的光景。
“幸白?”
“真的是你啊!”
“第一场考试时,我就注意你了,觉得你好眼熟,但是一直不敢确定,喂,不够意思哈,见到老邻居也不打声招呼。”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自己当初真以为他是因为还记得自己长何模样才认出自己,那他为什么在第二场时,这么笃定我们曾是邻居?
“喂,妈,没搬家前,我们是不是住在一个叫……‘苏家堰’的村庄里?”
光屏上播出男生退出考场后,打电话的场景,寝室桌上的电脑赫然显映着“苏家堰”村的百科,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又问,“那你记得一个叫‘苏幸白’的小姑娘吗?”
那种想呕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心脏的不适感强烈撞击着胃部,光屏上的画面已经转到第二场试后的拉党结派里——
“这次排名居然不是完全根据身高高矮排名,谁能想到啊,考场贡献值越高,权重越高,就算硬性条件不合格,排名也有可能被‘考场贡献值’拉上去。”
“喂,听说了没,不知谁放出的‘消息’,若果‘候补’投归‘王储’,就能够在羞辱‘贱民’后,获得双倍贡献值,其中0.5倍反哺于‘王储’,1.5倍归自己所有……”
看到自己的光影还有“精打细算”都被投放上去,观众席上众人脸色风云变幻,议论声时大时小,时静时闹,苏幸白脑海里却只有张瑾光当时认真又执着的神色,他行了一个标准骑士礼,“殿下,请让我成为你的臣下,为你效忠。”
苏幸白没有与“候补”同谋的打算,但还是有许多“候补”想要归顺于她,她一一拒绝,轮到张瑾光时,却犹豫了。
于是,他成了她唯一家臣。
那句本该浪漫的效忠宣言,和那句“我一直都是你的臣下”汇集、重叠,却炸碎她所有幻梦。
如果这真的是场梦该多好啊。
可惜这不是梦。
赤红色托盘终于重重垂下,浓金像一面旗帜冉冉升起,那句轻浮的,没有半点庄重色彩的“我愿意”,当时听起来有多令在场众人激动,现在就显得有多可笑。
“娘子,喝交杯酒了。”嘻嘻的笑声又一次回荡在耳边,粉红色毛巾被掀起,对面却不是那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他高大、清隽,一眨眼,却血肉模糊,辨不清人与鬼。
她低头,递来的茶杯里,倒映出的却不是自己一张脸,而是一顶巨大的璀璨的,发着光的王冠。
“娘子,喝交杯酒了。”
对面催促着,声音从温和逐渐变得机械,夹杂着铿锵的金属声,“娘子,喝交杯酒了。”
“娘子,喝交杯酒了。”
“哇啦”一声。
她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