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象丛生,奚朔趁机逃跑。
刚踏下阶梯想要喘口气,后面就传来沉重的慌乱的脚步声。
黑泱泱的人群跟出来,身后是“红火”的酒楼,像火山轰然爆发,山中的人只能抱头流窜。
燃烧的火焰将夜幕衬得像白天。
噔噔噔。
噔噔噔。
是无数双鞋底与地面发出的剧烈碰撞声。
奚朔回头匆匆一瞥。
那一张张生动的脸,下第一层阶梯时,脸上的皱纹,嘴角的弧度还会变化,当脚步完全踏足平地,那双眼变得呆板无比了,幽幽灯笼下,脸上、身上泛着灰寂的光。
是蜡。
蜡制的人。蜡像!
奚朔猛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那些蜡像逃离了着火的蟾宫楼,像是鱼回归大海,仓促的脚步变得稳健起来,他们齐刷刷跟在奚朔后头,没有喊叫,没有怒喝,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她往前跑,他们就往前跑,她往右拐,他们就往右拐,她往左转,他们就往左转。
她被盯上了。
而她一开始只是想制造混乱,借机溜走,完全没想到竟会误打误撞,逼得整栋楼的人都追了出来。
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在街道上跑了一下午,从打开任务清单开始,一直到现在,又一次奔驰在街道上。
可身后紧追的蜡群却没有半点呼吸声。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踏在地面时,像暮鼓敲响。
呼呼,呼呼。
奚朔的手脚都已经发软,之前还有轿夫的喘气声萦绕耳边,现在只有她一人被自己的气声包围,背后是无尽的方步似的声音。
必须,必须找个地方喘口气先。
糖鵝貓甜品店是蟾宫楼之后第一家店,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店门不大,小小的,仅供一至两人通过,奚朔一下就闯了进去。
像是闯进汗蒸房,屋里雾蒙蒙的,软糯的香气争先恐后钻进鼻子里。
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
里面是沸腾的亮白色的水,一只只肥嘟嘟的汤团浮在上面,圆滚滚的,吃饱了水,已经熟透。
老板……不在?
眼见屋内没有其他人,奚朔才稍松一口气,那汹涌的脚步声已近至门前,奚朔一把关住木门,背紧紧抵着。
砰。砰砰。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剧烈,门被砸得震响,奚朔的身体不时随着门的起伏而起伏。
热。
好热。
奚朔自从付出那三枚铜板后,几乎跑遍一整条街,都没出过一滴汗,身上还越来越凉,这是她久违地感受到热汗的蒸腾。
背后的撞击愈来愈重。
鼻间的香味越来越浓。
可身上也愈发的热。
而且……
身体似乎变轻了,好轻好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身子的重量。
背后的撞击似乎消失了。
是都……走了吗?自己逃过一劫了吗?
奚朔想要转身,想要侧耳听听屋外的动静。
一转身。
入眼的却是一只只肥胖的汤圆,还有一只因为太熟,漏了馅,芝麻正咕噜咕噜往汤水里流。
门外又一次响起敲门声。
只是这一次的敲门声少了暴戾,平淡的声音里奚朔竟也听出几分礼貌来。
“老板?”
唤了几声,屋里忽然传出老板几分迷糊的声音,“来了!请等一下!”
老板其实一直在屋里?
奚朔心头一紧,吱嘎一声,老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抱歉客官,不小心睡熟了,您久等了吧,在梦里听到好久的敲门声,才挣扎着醒来。那位的甜品已经做好,我现在给您。”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奚朔的头顶上。
还没等奚朔反应过来,又一只大勺子朝她挥来。
奚朔没有一丝挣扎,只是认命地站在原地。
嗯,很好,她又变成一只汤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