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朔冷静下来，认真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里的南絮公馆与领域中不同，没有灯红酒绿的舞池，只是一处宽敞冷清的豪华洋宅，复式楼层，沿着那蜿蜒扶梯看去，二楼的回廊隐在暖黄的壁灯下，数扇深棕色的房门紧闭着，幽深而静谧。

夜深了？

奚朔一怔，想起自己飞进这座洋宅时，日头强盛，时间尚早。正要去看那摆在客厅的老式座钟，目光却被厅中事物吸引过去。

一个巨大的，足有一张双人床宽的玻璃缸放在大厅中央，里面灌满粘稠的带着点微蓝色泽的液体，看起来像湖泊。

那夺目的女人，正将身上衣物一件一件褪去，那是极为华贵的衣衫，不知何时，女人已经除下乔装打扮时所穿的普通衣裳，换上一袭耀眼礼服，但现在，那身华衫也正从肩头滑落，丝绸坠地，一层一层堆叠在她细巧的脚踝边。

赤裸的背，两片薄骨在肌肤下，似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客厅中一张落地镜影出女人的优美，奚朔注意到，这张落地镜比之领域所见别室里的镜子，要大上几乎一半，与舞台中那面几同。女人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指尖划过白皙细嫩的肌肤，像在欣赏世间最美的事物。

她的眼里露出痴迷，很快那种痴迷又被一种狂热取代。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足底与地面接触，留下一个，又一个汗湿的脚印。

这是……要干什么？

总不能……

女人喃喃的话语回响在耳边，奚朔心里忽然涌现一股强烈的不安。

“朝来户前照，含笑盈盈自看……”

低吟的歌声响起，曲调轻柔中含着一丝哀伤。“眉心浓黛直点，额角轻黄细安。”

“只疑落花谩去，复道春风不还。”

那是触动灵魂的动听嗓音，但奚朔已经来不及细思为何这歌声如此熟悉，砰一声响，女人扬起双臂，从二楼一跃而下，耳边还残存着女人最后一句，由哀转喜，甚至带着一丝疯魔的歌唱。

“少年唯有欢乐，饮酒那得留残！”

女人坠进了玻璃缸中。

粘稠的液体像树脂包裹花草虫兽般，将南絮包裹，那张姣好的容颜，那具美好的身躯，像蝴蝶被固定在玻璃闸中一样，永久地封存在液体中。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但是意外发生了。

就在液体即将彻底封塑女人那一刻，女人的喉咙里忽然泛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紧跟着，一只羽翼漂亮的飞鸟艰难地从她喉咙中挤了出来。

一声清啼，飞鸟一头撞碎玻璃缸，破壳而生。

奚朔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玻璃四溅，南絮微笑着站在破碎的玻璃片中，那夺目的容颜依然夺目，那美好的身躯依然美好，只是她的笑，永远地定格在那一刻。

砰。

又一声响。

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碎片撞碎了奚朔的玻璃闸，意识从蝴蝶中剥离的刹那，奚朔瞥到老座钟上定格的时间——

11:44

原来如此……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再睁开双眼，已经回到了领域中。

昏暗的房间里，是已经放映完的影片，还有一脸怨念的小女孩。

胶片和放映机都被重新收好，灯亮了起来，奚朔看着满墙的蝴蝶，恍惚了一下，转过头问小女孩：“所以，那只鸟，去哪里了？”

完美领域不完美。

或者说这是一个被“完美”操控的人的一生。当完美成了定义自己的规则，连执念主本人也不得不遵守规则本身吗？

奚朔若有所思，想起舞会上，南絮看向柳色的那一眼。

当时她便觉得有些奇怪，看表情，南絮似是认识柳色，但是彩色球灯一亮起，南絮就挪开视线，将精力都放在了即将要开始的舞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