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那,金粉筑的墙,不过是画地为牢的坟。”
她的脸上又一次布满泪光,质感华丽的嗓音在舞池中缓缓流淌,她的脸却好像因为歌声的淌露,更加衰老了。
“求永生,失了声,连哭泣都只剩空洞的冷。”
“他们拜这尊完美神像,谁听见夜莺在泣血强撑?”
“原来不朽是空城,只换得,满堂看客,寂静无声。”
舞池中的人都听得入了迷,他们身上的衣物正在和身体一样,被岁月吞食,可是无人惶恐,他们只是安静地,屏住呼吸,听着舞台上的人歌唱。
“笑我曾,太痴太嗔,求一幅不败的画中春。”
“且让这眼角眉梢,生出了时间的纹。”
“宁化作落叶枯骨,不作这冰冷的神。”
南絮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手上的皱纹与脸上的纹路在聚光灯的照耀下,异常显眼,她拂去了泪。
“哪怕是美人迟暮,哪怕是一地灰尘。”
“换回我这副喉咙,唱一段活过的真。”
“我有一曲真绝唱……”
她轻轻地唱,脸上的笑容绽放出来。
“震碎这,不老不死的,寂寞城。”
奚朔仿佛看到,那只金羽的飞鸟与她的身体彻底合二为一,飞鸟振翅而鸣,南絮的身体正加速腐朽,如果说之前是五六十岁的模样,到最后几乎是百岁老人了。
她的牙齿开始松动,一颗颗掉落,她的眼眶深陷进去,清澈的眼变得浑浊,又一滴清泪滑过,她身上的礼服开始褪色。
她消失了。
化为一捧黄土,一束光,或者一粒尘。
舞池里的人,先是惊慌,紧跟着,像是解脱了般,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五彩的灯光暗了一瞬,再闪起时,奚朔发现舞厅里的人都消失无踪。
“奚奚!”
奚朔听到左音的叫声,五彩灯光被博物馆昏暗的光束所取代,她眨眼,看到左音正挥舞着手臂喊她,周围是二楼的民俗蜡像。
“我都等得快睡着了。”左音一把跳过来,抓住奚朔的手臂,“刚闭上眼,打算养养神,居然还做了个梦。”
“什么梦?”奚朔还有些恍惚,听到后,随意问了一句。
“好多人啊。”左音周迅脸,“我梦到自己在一个五光十色的舞厅里,好多人在跳舞,一面又一面镜子竖起来,我就在舞池里走啊走的,还没逛个够呢,不知哪家的小娃娃蹿出来,追着我玩。”
奚朔脸色一僵,又听左音道:“后来呢,一只好漂亮的鸟突然撞了进来,舞台上那个跳舞的女人看起来好慌张,真神奇,那鸟进来后,直直朝那女人扑去,我还以为那女人会躲闪呢,但她还在跳舞,舞步一点不乱,可是那脸色呢,又很难看。”
“那小娃娃也不追我了,就去抓那只鸟,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鸟飞进了女人身体,再没有出来。舞厅乱了起来,女人开始尖叫,没叫两声又哭又笑,再然后,我就惊醒了,想你小子怎么还没出来,就过来找你,哦呵呵,你看看我都等了你多长时间!”
确实挺神奇的……
奚朔仔细看了姐妹一眼,上次茵茵的无尽考场,也是左音做梦梦到了左乐的事,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姐弟之间有什么心灵感应,现在看来似乎……
奚朔取出手机,瞥了一眼,那一直固定在23:44的幽舟界面已经退出,现在是下午两点半,不知不觉间距离刚来博物馆,已经过去一小时。
但原来……才过去一小时吗?
奚朔的手不自觉按向胸口,柳色呢……她出来了吗?
身边隐隐传来幽幽的冷香,奚朔抬头,看到柳色正从昏暗的灯光底下走来,对她们无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