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元的神色有些异常，一滴冷汗从眼角滑落，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浑身散发着热气，像是刚爬了一趟高山接着又去跑了一趟马拉松，到了终点时又做了五百个俯卧撑。

陆二三将简元的变化尽收眼底，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一口饭菜。

他虽然不知道池负那边的情况如何，到现在看起来吃亏的不是他。

黄花梨木的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妖界美食，白色的酒壶里装着浅绿色的梅子酒。

简元的妖域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微风吹拂，阳光乍泻，水面波澜不惊偶尔会有蜻蜓落在摇晃的荷叶上。

“影子是你的弟弟。”

“你倒是敢吃，不怕我下毒。”

简元的眼神一直落在陆二三的嘴上，看着他夹了一大筷子的饭菜，嚼碎喉结滚动真真切切的咽了下去。

“这个有点咸了，浪费了这么好的食材。”

妖界的食材要更嫩更鲜一些，稍微加工处理一下就是一道可口的美食，只是做饭人的手艺并不怎样，每一道菜不是太咸就是太辣或者味淡。

“怕你毒死我吗？”

简元轻笑了一声，给陆二三倒了一小杯温好酒，“我原本以为你我真正见面以后会是一幅水火不容的景象，没想到现在…”

“怎么说呢像是故人叙旧，好不真实。”

每道菜陆二三都尝了一口，每道菜都一如既往的—

难吃，好难吃，难吃死了。

陆二三放下筷子，抬眼看着他：“你原本可以这样的，只可惜选错了路。”

简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

“我看过大妖的记忆，你和他之前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兄弟，你闯了祸他帮你收拾烂摊子，你想要得到的他尽全力帮你得到，就算是最后妖君的位置他也可以拱手相让。”

陆二三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感叙述者：

“在他的记忆里你的身后不管晴天或是阴天都有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很调皮总是会变成各种样子，有时候会变成一只小狗，有时候会变成一只蝴蝶，每当这个时候你总要趁大妖不注意敲点一下身后的‘尾巴’。”

“那道影子立刻灰溜溜的躲在你身后，就像是真的影子一样。”

“简元你从一开始就骗了他，你的弟弟真的死了吗？他早就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如影随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简元的震惊中，陆二三又开口：“我不知道，是他知道，包括你的那些小心思，他一直都没点明，因为他觉得只要正确的引导你总会回到正轨。”

“在全部反对的声音中，他极力托举你到了那个位置上，他不想用那些未知的可能的会发生的来诓住你，他想给你一个机会，可事实上你一次又一次让他失望，最后居然要让整个妖界成为你路上的垫脚石。”

简元像是被戳中了最薄弱的点，一把掀翻了椅子猛得朝着陆二三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可他还不是为了他的英雄情结跑到了地上，在上面猎杀自己的同类，他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只是说的好听而已！”

陆二三没有反抗，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你和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想要保全妖界，不想更多的同族被卷入缉妖司猎杀的浪潮里，每一个被迫或是因为一己之私跑到的人间的都被他完完整整的带了回来。”

简元冷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了抓着对方衣领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可他还不是死了！居然为了一个人间女子，人们所信仰的神女把自己搞得魂飞魄散。”

陆二三抬手拍了拍衣领上的褶皱，神情自若：“他重情义，所以才会想着拉你一把。”

“你知道在人间人们最看重什么吗？”

陆二三的两句话前后不搭，简元怔怔的问了一句：“什么。”

“鸟飞反故兮，狐死必首丘。”【1】

陆二三没正面回答，他喝了一口杯里刚温好的青梅酒：“在那次大量异化的妖族一同袭击缉妖司的时候，神女陨落，大妖负伤。”

“他虽在缉妖司待得时间不长，可也知道她最为看重的便是落叶归根，大妖剖了妖丹，带着神女的尸首回到了她的故乡，随后一同成了滋养土地的肥料。”

“在人间还有一个词，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词叫做殉情。”

简元简直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冷哼，他重新坐回到座位上，“殉情殉情说的好听，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我送你下去亲自和他说。”

简元注视着陆二三的那张脸，从大妖从人间回到妖界的第一刻简元就知道了，整个妖界全部都是大妖的气息。

既陌生又熟悉。

气息越来越浓郁，犹如洪水将他包围，当陆二三出现在他面前时，那张脸是陌生的，而他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又是那么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