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在师祖眼里那只无姓无名的小猫妖睡的极其的不踏实，每过片刻它总要挣扎的睁开双眼，发出一声轻微的猫叫，像是在与命运纠缠，看那杆秤最终会偏向哪一方。

师祖里里外外的检查了那只来路不明的小猫妖，在皮毛之下每一处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皮外伤还好说，最让他无策的是内伤，甚至他都可以回想起来那人是如何出招，出的什么招式。

他在熟悉不过了，伤它最严重的招式出自观云派，救它的居然也出自观云派。

真真假假，善善恶恶到底应该如何分辨。

他的胸口闷闷的，像是压了一座高山。

他双指从香囊中探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在猫妖鼻下用手指碾碎，白色的药烟顺着它的鼻腔进入身体。

他所做的不多，只能尽力的给它一线生机，让那杆秤往它这里倾斜，观云派造的孽，他来还。

猫妖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灌了铅那般沉，它想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它感知不到现实世界的一切，以往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它的脑海中闪过。

急冲冲的，吵吵闹闹的。

它想，它快要死了。

好不容易有了人形，却要死了。

每当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它总能看到一个穿着布衣头发因为疯玩而散开的孩童努力的爬上它所在的那棵树，用手指戳着它的脑袋：

“你怎么爬这么高，你不害怕吗？你饿不饿？你渴不渴？你是不是不敢下去呀？需不需要我带你下去？”

“不下去就不下去嘛！别生气！”

孩童有些沮丧的收回手，看见小猫收回尖牙之后，又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用手轻摸着它的尾巴，见它没有多大的反应又大胆的拍了拍它的爪子：

“你的毛好软，你的手好小还没有我的大。”

孩童将手放在旁边，和猫妖的爪子比起大小来，猫妖斜着眼看了孩童一眼，调转了方向用屁股面对着她。

孩童也不气馁，坐在树枝上自说自话，直到村东头，传来妇女的呼喊她才爬下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等她走后猫妖才睁开了紧闭着的双眼，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闲，这村里到孩子大多顽劣，不是揪着它的尾巴，看它挣扎，听它嚎叫，就是手拿着石头，把胳膊抡圆了往它身上扔。

它只能拼命逃避偶尔也会用可怜的声音试图唤起他们的同情心，但效果甚微。

他们的准头不是很准，但数量着实的多，它躲开了一块石头，紧接着另一块石头就来了。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

它是四脚难敌石头雨。

直到它被追到树上，爬到了最高处，从上俯视着在树下乱转的小人，才发觉他们原来也如此的渺小。

这下石头雨才从它的眼中消失，伤口处多皮毛也重新长了出来，耳边也不在响起那些让它害怕的嬉笑声。

它躲在树上，透过树叶望着那轮不刺眼的太阳时常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欺负自己，为何又在面对绿树时束手无策。

渺小，渺小。

还是太渺小了。

它修炼成人形或许就好了。

它合上了双眼，下巴垫在爪子上，尾巴一摇一摇，这棵大树让它很安心，不用刻意收着尾巴，也不用东躲西藏。

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炊烟，它可以肆无忌惮的一觉睡至天明。

第二日，那个女童又爬上了树枝，笑意盈盈的看着它，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东西。

它顿时就睁大了双眼，猛的从树枝上拱起脊背，一声又一声的哈气，摆出最不好惹的样子想要吓退她。

“小狸奴别害怕，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东西来。”

女童剥开被油纸包裹着的东西，肉香随之飘散而来，原来用手拿起的东西可以不是石头。

“昨日是我生辰，我娘特意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里面加了一颗蛋，两片腊肉，你一片，我一片。”

女童举着那薄薄的肉片，“我特意留下来带出来的，你也饿了吧？”

“吃吧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别怕。”

女童坐在它的身旁，一坐就是一天，碎碎念的小嘴叭叭的不停，猫妖耷拉着耳朵，清闲的日子似乎又要离它而去了。

依山傍水的村庄里，一人一猫日子虽然平淡但也有趣，每当夜晚猫妖就跳下那棵大树，又趁着夜色找了一棵离女童家最近的大树爬上去，看着小小的院落里，从窗户里透出的人影。

它觉得很心安，心中的某一块在不知不觉中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然而，然而。

天不遂人愿，一连几个月的干旱，庄稼全部死完，大地干裂，满山的野菜被人挖了一个精光。

极度的恐惧与绝望让这个村庄陷入了混乱，只要活下去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