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负守到黄昏,王山岳拿着一封信从师父的屋子里出来放在池负的眼前。
“师父是在睡梦中离开的,没受一点苦。有一天观云观里突发异象,剑气冲天,师父见此异象便魂不守舍,我便问师父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答只是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等两日过后才从屋内将自己放了出来,那个时候的他整个人更像是一种想开了的状态,或者说是事情已经发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也就是在那一日的夜晚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只留下刻一封写给你的书信。”
“从那天起我每日给你发送一封空白短信,可每一条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我猜想你或许有什么事情走不开,又或许让师父担忧的事和你有关系,观云观的每一任观主都被埋藏在后山,而后山又是严禁弟子去的地方,但这个地方只有你可以去。”
“你每隔三年去后山一趟闭关修炼,七日之后在回来,我有时候怀疑你根本不是去修炼,而是…池负你到底是谁?”
王山越没有戴他的翻盖眼镜,一双黑色的眼睛正盯着他,对峙了许久王山越率先松了口,“师父一直念叨着你,你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王山越起身走到半路被池负叫住,他侧耳听着池负的讲话:“我也才刚刚知道我是谁。”
听完王山越迈着步子走出去后院,将剩下时间留给了池负。
趁着月色池负拿着骨灰盒去了后山,后山之下埋藏了无数人,有他有他的每一任师傅,骨灰很轻远远没有在世时重量。
池负将骨灰盒放在地上,挑了一处空地用铁锹一下又一下的挖着土坑,这种事他干的得心应手,每一任师傅他见证了师傅的春秋,最后又亲手将他们送去泥土之下,但此时他的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里埋葬着师父的未来,也埋葬着池负的过去。
他会无限重复,可每一任的师父不会。
那个小小骨灰盒被放入冰冷的泥土中,被一锹又一锹的泥土遮盖了仅剩的光亮,地面上隆起了一个小土堆。
池负抱着一块木牌坐在土堆的一旁,用刻刀仔细的刻着徐鹤野三个字,其实他对每一任师父的印象都不深,每一任师父的离去他都司空见惯。
只是在某一刻,某一个场景他会突然回想到他在和谁在这里干着什么,但无一例外那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他却可以分辨出他们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夜已入深,池负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木屑将木牌立在土堆的前方—
徐鹤野,998。
池负双手抱着腿坐在土堆的一旁,抬头望着星空,徐鹤野写的那封信被刻刀压着放着一旁,他没有着急打开看。
那封信的内容他可以猜到一半,这一半的内容来源于南柯天,但比他知道的要更加全面细致。
在他死后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又是被谁放在南柯天的,真相近在咫尺池负却突然觉得不重要了,或许师父说得对。
真相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真相有时候或许是负担。
池负起身,在后山漫无目的的走着,大小不一的坟在后山堆着,木牌上刻的字在月色下可以看得很清楚—
997
678
616
301
251
129
68
32
13
1
刻着1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池负甚至想不起来木牌是在何年刻的,他蹲在木牌的前方,用手指描着那模糊的字迹。
他的第一个师父是夜岚。
夜岚,夜岚他默念着,太久远了久到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常常来后山却还没有认真的在这里走过,他又起身转身走向埋葬着自己过去的地方,一座座到木牌屹立在他眼前,每一个都刻着池负,他在其间穿梭,一直走到后山的尽头才停下脚步。
后山的尽头是一座衣冠冢,他以前从未发现,他半蹲在前方用手扯去石碑上的无梁尘。
石碑上的名字被人用力的用刀划去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没有细究顺着原路返回。
天微微亮,被刻刀压着的书信被风吹起了一角,池负重新坐在老位置上,打开了那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