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徐鹤野正年轻,不过十七八岁,见到手札的署名正震惊,他的师父谈及师祖时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全名,只是偶尔说多了会透漏师祖其实姓寇。
手札的第一页清楚的写着寇止两个字,徐鹤野看着第一页思虑了许久,池负走上前去蹲在他的一旁,看着徐鹤野的神色。
徐鹤野的内心有些犹豫,像是摩挲到了一个早已去世之人的内心深处,看到不能看的怎么办?
那本手札被他翻来覆去打开了许多次,每一次下定决心后又半途而废的关上,许久他深呼了一口气,心里暗自说了一声算了。
如果师祖责怪他,他就烧纸认错去。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觉得师祖应该也是这样的人。
“看吧,我是一个正经人,不会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音一落,徐鹤野摸了摸脖子,嘴里默念着:“奇怪,哪儿来的风。”
屋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嗖嗖的凉风从上面倒灌进来,“窗户怎么开了?”
徐鹤野放下手中的东西,弯着腰从架子底托出一个木箱子来,木箱子还算结实,人踩上去也只是发出些木头摩擦咯吱咯吱的声音。
徐鹤野抓着窗户用力的拽了拽,窗户丝毫没有关上的痕迹,徐鹤野又踮起脚尖,眯着眼去看是什么东西。
徐鹤野除了吸了一大口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看到,徐鹤野不信邪的又伸手摸了进去,进到一半被卡住了,只剩五根手指在里面黑暗的摸索着。
指尖传来细腻的感觉,徐鹤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欻”的一声从木箱子上摔下来,跌倒在地,此刻打开的窗户却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徐鹤野直愣愣的盯着已经关上的窗户,一瞬间回想不起来是怎么关上的,他的指腹上全是细腻的灰尘,连衣服上沾染的都是灰尘。
他没在去管窗户是被什么打开又是被什么关上的,木箱被推回了原位,他靠在木箱旁打开了手札的第二页。
池负紧锁着眉看着那扇窗户,片刻过后目光才重新落回徐鹤野的身上,手札上没有年月,这一页写了很长:
杂记其一
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印象里我只是睡了一觉,可这一觉太长了,长到好像已经过了百年之久。
我的身边到处是裹着草席子的尸体,蚊虫爬了满地,恶臭的气味直冲进我的鼻子里,胃里也开始翻腾,我忍不住的吐了一地。
我踩着他们的尸体,手扣在泥土里往上爬,泥土又松又软用不上劲儿,每每爬到半路我总会因为泥土松软而跌落在坑底,我不知道吐了多少回,吐到后来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了,只能在一旁干呕着。
试到最后筋疲力竭才爬出坑外,周围的一切都很荒芜,午后的阳光打在树叶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很冷。
我不停的后退着,最后朝着一条小道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着,印象里这条小道的尽头是我的故乡,我的亲人朋友邻居全在那里。
村庄的房屋早已坍塌,我喊爹娘,喊他们的名字,期许着有人回应,回应就好,可无人回应,什么都没有。
我翻遍了村庄中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个人,就连牲畜的影子都没有,我意识到我没有家了,那里也不是我的故乡。
徐鹤野又往后翻了几页,才又重新看到字迹:
杂记其二: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陌生和害怕,我在一处富贵的地方当起了乞儿,勉强可以果腹,居住在一处名叫乞儿巷的地方。
他们年纪和我相差不大,原本也是家庭幸福美满,却因为天灾不得已流浪到此地,每每说起他们的父母总在痛苦流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之久,在这一天我遇到一位高人,他说我命里有善缘,最适合拯救苍生。
拯救苍生这个词太大了,我不相信的他的话,因为他明显没有说完,还有隐瞒。
他缠了我许久,只说游历江湖这么久只碰到我这么一个有缘人。
若我不肯,他又要找好久,他等得起,可苍生等不起。
我回去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一张张黑漆漆的脸,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待着对未来的期许。
“去!必须去!那可是高人啊!你跟上他不就不愁吃不饱穿不暖了吗?”
“那…你们怎么办?”
“你想啊拯救苍生,我们也是属于苍生的一员,你其实也是在拯救我们。”
于是我跟着他走了。
杂记其三
跟上他一年之后,他教会了我许多,如何念咒如何挥剑如何斩杀妖魔鬼怪,我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在此之后,我频繁的做梦,我总能梦到手腕处缠着一根透明的线,很结实,我用利剑用火烧,它都没有断掉的迹象。
他对我说这是我的善缘。
线的终点链接的是一座孤坟和一个无字碑,孤坟周围的环境我认识那是我的故乡。
我的善缘居然是一个亡人,无名无姓的亡人。
杂记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