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佳贵妃额头隐隐有青筋露出来，她再一抬手，身后架子上的青瓷就应声碎了一地。

“这老东西真是越来越胆大了，昨日他要赐婚，今日要换名头，明日要改圣旨，后日……后日是不是就要让本宫把这个位置让给他女儿坐了！”

“真是岂有此理！”

一番发泄过后，佳贵妃慢悠悠地走到软塌面前坐下，端起另一盏温热的茶，撇了撇浮沫，轻抿了一口。待她放下茶盏之时，脸上的怒气已经尽数消散，周身又散发出雍容华贵，处事不惊的气场来。

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和他计较。等到江渺进了门，拿捏了她，就等于握住了整个侯府的命门，到时候想要要回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了想，她垂眸看向地上的彩屏，吩咐道：“去，把陵王请来。”

彩屏如蒙大赦，急不可耐的离开了寝殿。

江伯玉从宫中出来后，径直去了江渺给的地址。陵王既然扣留了女儿，自然不可能轻易地让他接走，还是江渺想的周到，提前传信给林清月，让她在角门等着。

江伯玉此前想直接与陵王对峙让他交人，但是江渺否决了他的想法。她说的对，没有必要在眼下与陵王发生冲突。

他只需要亲自去接女儿安顿好，万一不幸遇上陵王，再以侯府的身份来迫使陵王放人也不迟。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细细碎碎地洒在青石板上，江伯玉的马车在城东那条僻静的巷口停下时，一掀帘便瞧见了不远处屋檐之下的青衫女子，她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包袱的小丫鬟，两人正在朝着他的方向张望。

光影中，江伯玉有些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是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地飞快奔跑起来。十多年了，从伤心到绝望，再到重逢，其中的心酸，只有他可以体会。

林清月显然已经看到了他，还没等他抬步朝前，林清月已经走向他。十多年的岁月弹指就过，他的女儿就那样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

江伯玉盯着她越来越近的脸，心中百感交集。女儿肌肤胜雪，眉眼与柳如云有几分相似，她的脸型却与自己一模一样。最开始江伯玉还担心江渺带来的消息会有误，心中已然做好了失望的准备，却在看清林清月的一瞬间，当下就知道林清月一定是自己的骨肉。

转眼，林清月走到了江伯玉面前。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从出生就不知道父母长什么样子，如今终于与父亲重逢，终于看清父亲的脸，让她有些恍惚。

“你，就是清月对吧。”江伯玉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太大声吵醒了这场美梦。

听着父亲的声音，林清月回神过来，她心底漂泊的那颗种子，似乎遇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终于安定下来，“是。”她沉吟一瞬，轻声唤到：“父亲。”

江伯玉眼眶霎时红了。想要上前摸摸女儿的脸，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双腿似乎灌了铅，怎么也挪动不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攥着袖子抹了抹泪，开口道：“走吧，回家。”

林清月点点头，回望了一眼那座她住了许多日子的院子。江渺说的对，目前的情况下，她尽快离开南宫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有和南宫澈告别，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怕自己心软。可是她已经想明白了，不能再继续泥足深陷下去。

离开，对谁都好。

林清月回头过来，跟着江伯玉上了马车。

一路上江伯玉盯着林清月，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来。林清月似乎懂的江伯玉的心思，低声开口道：“父亲，女儿这些年一直过的很好，也学到了一身医术，没有受到委屈。”

“我知道。”江伯玉的声音有些哽咽，“渺儿都告诉我了。我，我很高兴。若是你母亲……”他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道：“你母亲她身体不太好，今日没能来迎你。你别怪她，等她好些了，你们母女再见也不迟。”

林清月懂事的点点头。渺妹妹说过母亲对她思念成疾，好不容易有了好转，如今怀着身孕，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要慢慢的将她回来的消息告诉她才行。

马车在街巷中穿梭而过，南宫澈骑马与马车擦身而过，走出去几里地后，他忽然拉住马儿，不住地回头看过去。

长风跟着主子的目光朝后望过去，可是街上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他低声询问道：“王爷，可有什么异样？”

南宫澈再看了一眼，茫然地回头过来。他也不知道刚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方才在母妃寝殿里的那场争执，此刻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头，拔不出来，只能越来越痛。

他从小就知道，母妃对他冷淡。五弟在苏娘娘怀中撒娇时，他正被母亲责令跪在雨中反省为何没有背出史记。苏娘娘担心他生病，特意为他送来吃食，可是他望着苏娘娘牵着南宫煜的那双手，心中充满了嫉恨。

这样的温情，母妃一次也没有给过他。

他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更加的努力想要成为母妃喜欢的人。他不甘心。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她，杀人，算计，残害手足，做一个无情无义的储君。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手上沾了多少血，夜里做了多少噩梦，他从不跟她说，也从不抱怨。他只是想着，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母妃总会对他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