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仍在燃烧,温度滚烫又灼热,夹杂着细碎的噼里啪啦声,以及一直不曾停歇的谩骂、哀嚎、诅咒...
戚砚手撑着长枪,从半跪的姿势站了起来,他面色严峻,一声不坑地盯着正在燃烧着的房间,没有理会那声饱含愤怒的质问。
空气中荡起了一阵波纹,隐隐约约好似出现了一道透明又模糊的影子,顶着一张毛绒绒的兽类脑袋,又圆又短的耳朵,豆大的眼珠,突出的吻部,再往下的脖子下面却是半截人身。
或许也称不上是人身。
它只是穿了一身宽松的道袍,露出的脖子、手腕、脚腕处,都是旺盛的毛发。
一只...想当人的兽...
身影虚浮浅淡,但个头很大,几乎占据了半边的天空,戚砚仰头向上看,对上了对方满是恶意和怨毒的眼神,一瞬间,身体好似被锁定了气机。
这就是幕后黑手?
直视着对方的眼神,戚砚没有半点退让,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又用了些力道,浑身戒备,提防着被下黑手。
“打了小的,可不就来老的了?”
南音的神色还算轻松,瞥了一眼半空中的投影,便知晓了这被称为老祖的黄鼠狼,没多大的实力。
修行多年,连个人身都修不出,真是白瞎了它那点微末的道行了。而且,真身还鬼鬼祟祟的藏匿着,只拿个投影出来糊弄人。
“哪里来的小女娃子,你也配——”
或许是南音话语里的奚落太过明显,半空中黄鼠狼的投影微微动了动,怨毒的眼神不屑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正想再骂几句时,本体的神色剧烈波动,声音也戛然而止。
配,那可太配了!
灵气断绝,修行已到末路,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它们这些有灵性的家伙,只能躲到深山老林里,继续潜心修行。
但往往都是无用功,就连早先开辟出的供奉之路,也变得十分坎坷,什么黄白胡柳灰,什么出马仙,都变成了讳莫如深的东西。
包括盛极一时的佛教与道教,都渐渐没落,种种神乎其神的能力,削弱、遗忘,然后变成了——
一种自我的心理安慰。
更遑论它们这些小家伙了,日子那是一日惨过一日...出去讨个封,还要被人类驱赶殴打。
好不容易赶上了灰雾降临,修行有了盼头,拖家带口地带着一帮小弟,找了个有食物的好去处,又被那些可恶的人类耍了!
到现在,都没能混上个人身!
更别说,原地成仙了!
以至于现在看到了一个修成人形、勉强算是同类的南音,黄鼠狼的心情十分的激动,差点就想扑到她的脚边,问一问修炼的法门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个欺辱了它徒子徒孙的坏人类,还没报复回去呢!
声音突兀地转了个圈:“欺我徒子徒孙,今日必让尔等付出代价!”
“那就试试!”
戚砚并不害怕,直到现在为止,对方也只是在空中露出点身形、口头放些狠话罢了,房间里的那些尸体,以及那些和它同族的小东西,可没有一个逃出房间。
是怕火吗?
他觉得,它们更害怕的——
是光。
又或者,是在庄园里的那两具尸体,制造诡域的那两只诡...
从进入农场后,农场庄园里的主人,除了鹦鹉啾啾外,没有一个人走出庄园过。而这些聚集在养殖场里的动物,只在夜幕降临之后出现,从不在白天出现。
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默契。
互不打扰,各不相干。
甚至连农场守则里,也不曾承认这些动物的存在,只是告诫进入的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要在日落后,离开住所。
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他们对于人类,保持着同样的恶意。
农场的主人,想要人类死;养殖场里的这些动物,也想要人类死,更想要人类的皮囊。
某些时候,他们还会故意留下错误又矛盾的守则,让人类在试错的过程中...葬送性命!
比如农场守则里的第六条:黑夜里,光亮会吸引某些东西,但请别担心,那只是和你们一样在农场劳作的员工,他们是友善的,亲和的,不具备危险的。
完全磨灭了黑暗中动物的危险性。
“狂妄!”
再次吐露出了两个字眼,明显比其他黄鼠狼更加能言善道的“老祖”,半空中的虚影微微抬了抬手,房间里那些翻涌着的火焰,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似的——
径直朝着戚砚的位置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