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神明保佑,赐下福泽!”
“大慈大悲的神明大人,信女愿意一生虔诚供奉、粗衣素食,祈求父母家人身体康健、百病全消、寿终正寝。”
“神明呐...求您睁开眼看看地上受苦受难的人们吧...”
......
山脉的山脚下,树木稀疏,灌木零落,却聚拢着好几十号人口,三三两两的分散开。有的裹着一卷草席躺在地上,有的穿着破袄跪在泥土地里,有的畏畏缩缩、蜷起手脚倚靠在树干下,还有的架着火堆,用一只有缺口的铜锅、煮着浑浊泛黄的雨水...
众生百态。
但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像是从什么地方逃荒来的,又奇迹般地聚集到了这里,全都不走了。
而顺着山脉往上,是一条夯实了无数遍的土路阶梯,遥遥的看不到尽头。土块被踩踏得很坚实,一节台阶,约莫有一米的宽度,二十厘米的高度,两三米的长度,显得比一般的台阶都要更大一些。
台阶上还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模糊的手掌印,五指张开,以及一些半圆的凹陷的弧度,轻重不一、交叠的鞋印...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当赶了几天路的南音她们端详了一会儿后,想要踩踏上去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劝阻的声音。
“后生,这还没到时间啊...”
时间?
云雾遮挡着太阳,天色阴沉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时间段,但这一路赶来,他们是有许久没有休息了,戚砚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16:32。
天...快黑了。
“你这老头,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山就在这里,还不让人爬了?”
一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岔开腿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泛黄、蜕皮的手指一把一把揪着旁边的杂草,又挑了几根顺眼的糅杂在了一起,举起放到了鼻子下方,轻嗅了几下味道,浑浊的瞳孔露出了几分迷离。
黄小三看他的举动古古怪怪的,当即没忍住,拉高了嗓音反问了回去。
“爬不了,爬不了哦...”
小老头也是好脾气,没有显露出任何的怒意,甚至呲牙笑了两声,继续说:“早上去上香才灵验咧,现在,庙门都关了哦,到时候指不定遇到什么东西咧...”
他的牙齿黄黑,缺了大半,像是在地里刨食的老庄稼汉,又像是几十年的老烟民。
上香?庙门?
什么时候这里也建庙了?
南音眺望了一眼高耸的台阶,突然问了小老头一句:“大爷,这里,难道不是昆仑山脉吗?”
“哟!小姑娘懂得挺多的呀~”小老头的眼神亮了亮,忍不住接起了话题:“这里啊,当然就是万山之祖、龙脉源头的昆仑山,要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多求神拜佛的人哦...”
“瞧我这嘴,错了错了,没有佛,只有神!元始天尊、西王母、陆吾...这神山上的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的神明,要是能入了他们的法眼,被选中当个坐下童子,那可真是——一步登天咧...”
“啧啧啧...就连这山脚下,在现在这样的世道,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块安全的居所...咱们这些老百姓,还能凑活着活一活...”
安全的居所?
所有这些人,才聚集在了这里吗?
山脉的顶端,云雾缭绕,就像那场突然席卷了整个世界的灰雾一样,朦胧又泛着灰色,但那条直通顶端的阶梯、包括这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却隔开了浓重的雾气,给了他们喘息和逃避的机会。
是神明的庇佑?
“我说老李头,你嘚啵嘚啵跟这几个家伙说那么多做啥子耶?还嫌跟你竞争的家伙不够多麽?嘴上长点把门吧!”
或许是小老头透露的信息太多,旁边的一个壮汉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埋怨了两声。
“嗬嗬嗬...老头子这一把瘦骨头,又没几年好活了,哪一个神明会选中我咧...”再次吸了口杂草混着泥土的清香,被称做老李头的小老头毫不在意,他看了看南音,又看了看她旁边面色有些苍白但体格健壮的戚砚,咧了咧嘴,冲着戚砚喊道:
“那个小伙子,你有烟不?给根烟,老头子把知道的东西全告诉你们!”
似乎是想到了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他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手里的杂草都没啥味道了。
这日子苦啊...
好歹以前还能抽个几块钱的旱烟,现在嘛...啥也没了,饿死也就算了,但抽不到烟,老李头只觉得身体里全是抓心挠肝的痒意,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摊着手,食指和中指间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黄黑色痕迹,但可惜的是,南音不知道烟是什么东西,而戚砚,也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