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嘎嘣一下!
就见那人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尘土飞扬,不消片刻,额头就肿起了一个泛红的大包,仔细看看,周围还有些陈旧的印记,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求,神明庇佑!”
他双膝跪在宽阔的土阶上,微微下沉,正对上了之前凹陷的痕迹,身躯佝偻,双掌五指张开,指甲里嵌着乌黑的淤泥,还撑着前方的土地,沧桑又普通的脸上,是一片死寂的木然,嚅动着干裂到蜕皮的嘴唇说完这一句话后,又摇晃着站起了身,向上攀沿了一个台阶,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砰!”“求,神明庇佑!”
一步一台阶,一次一磕头,瘦削的身躯仿佛压着千吨重的大山,一点一点的向下弯曲。
“这人...脑子瓦特了?到哪找的这么好骗的...”
嘴里的话囫囵了一半,黄小三又咽了回去,他虽然也是搞这些神神叨叨东西的,但,大部分的家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弄出些真本事出来,谁会信你?
后来又是打击迷信的,老一辈子的把那些东西捂得死死的,不敢外传,想找个出马弟子都难得很哦...
换句话说——
这种好骗又认死理的人类他是真的想要啊!
给点玄之又玄的小恩小惠,让他把自己供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得三天两头奉献点香火,多么美滋滋的好日子啊!
可惜了!
像刚刚那样一步一磕头的人还有,但台阶就那么大的地方,这么做的总共也就五六个,剩下的人,不是慢悠悠地往上走,就是弯腰、低头,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左右不过又是一些絮絮叨叨的祈愿词。
而在那群人的背影中,老李头一点都不突兀,融洽得像是绘进了同一幅画里。
“咚——咚————”
云雾遮挡的山林深处,沉重的钟椎碰撞着古朴又庄重的青铜钟面,轻轻震颤,荡开了一声又一声浑厚且悠长的鸣响,穿透云层和空气,似是神明低吟,夹带着神秘又古老的气息,直直涌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缕金光猛地从阴沉的云端撕开了一条裂缝,喷涌而出,随即又化作了一场金色细雨,裹挟着震颤的钟鸣,润物无声地洒落了整片大地。
天光大亮,云雾消散,明明隔着九百九十九节台阶的距离,一座围墙是明黄色、大门是绯红色的庙宇,蓦然出现在了山顶之巅,金光洗涤着雾气,只剩下些许执拗的,恍若几条时隐时现、如云如烟的轻纱,半遮半掩着那座远离红尘喧嚣的庙宇。
雾遮云罩间,恰似——
天上宫阙。
整条台阶上的云雾已经完全没了痕迹,露出了可供信徒行走的完整面貌,但台阶的两侧、山脚周围的雾气,掺杂着阴冷的水汽,依旧浓郁厚实。
不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几个人,在听到钟鸣的一刹那,全部颤颤巍巍地跪趴在了地上,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地面,姿势虔诚又恭敬,神情庄重又严肃,声音兴奋又颤抖,齐声喊道:
“恭迎诸神!拜!”
南音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前看到的,是金光环绕的庙宇,耳边听到的,是清正悠扬的晨钟,神色骤然有几分恍惚。
任谁看到了此时此刻的画面,都该夸一句——
真不愧是仙家道场!
可想到昨天夜里经历的那些事,又仿佛给眼前这仙家道场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让人一时之间,不敢尽信!
“我的天呐!这...这是真的吗?”
之前还计较着几个信徒的黄小三,看到这一幕幕的发生,嘴上是不可置信,眼里,却流露出了满满的向往之色。
这可是仙呐...
谁能不想——当一回众生膜拜、翻云覆雨、摧山倒海的仙家?他堂堂黄大仙,可不是修成个人形就能满足的!迟早有一日,他也能...
“看着的确十分正派,可惜灰雾没有消散,这里...还是一处诡域。”戚砚的脸上也有惊色,可他挪开视线扫视周围时,那股因为沐浴金光而生起的心安,又渐渐沉了下去。
诡域就是诡域,待在这里的神啊、仙啊的,又怎么可能福泽人间?因怨气而生,才是它的真相。
“既然出不去了,那就上去瞧一瞧。”敛去了脸上的恍惚,南音的心绪也平静了下来,她望着那座山顶的神庙,像是询问又像是肯定的开了口,不容拒绝,也无法拒绝。
“诡域又怎么了?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诡怪,还能干得过正统的仙家不成?那座神庙里肯定有说法,大人,就听你的,咱们快跟上去吧!”自打看了这一出之后,黄小三也不想着赶紧逃了,兴致勃勃地就要往山上走,还伸手小幅度地拽了拽南音的袖摆,示意更快一些。
“好,听你的。”
剩余的时间都是偷来的,对于做什么,戚砚已经无所谓了,他这话也不是对着黄小三说的,而是看着南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