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这厢粉糯团子也晾好了,罗姈在案板上又撒上一圈白糖,尔后在擀平的粉团上抹上麻油,取糖,揉匀,折叠后再取糖。
而小春还在回想罗姈方才那番话,似懂非懂地又问:“那娘子你觉着昭云公主会再选谁做驸马呢?”
罗姈揉面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声音也黯然:“选?生在这个时代,公主是最没得选的女郎。”
小春没太听清,遂疑望去。
为了制止小春再发散好奇心,罗姈支使她将先前拌好的蜜饯拿来:“行了我哪知道这么多啊,阿爹快回了,咱们得加紧些,你来帮我铺蜜饯。”
在小春的配合下,她们一层米糕,一层蜜饯铺好,做了满满两盒百果糕。
罗姈自捻一块尝味,小咬一口,米糕粘软油润,其甜处非蜜非糖,夹杂着酥脆的胡桃粒,间或有硬脆的松果仁,面香与果香一道,直教人吃了还想。
“要是再能配上一口热茶就好了……”罗姈实在惋惜。
小春立即道:“府上好像有龙凤团茶,我去拿。”
小春前脚刚走,罗正松就回来了。
细雪将止,他身披晨雾,拧眉看罗姈从厨房里出来,没好气道:“又扎进厨房里!”
“给您做了您最爱的百果糕。”罗姈捧着食盒,自觉讨好。
罗正松眉头稍解,哼笑一声,微微扬起的唇角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罗姈见势不错,追问道:“宫里那边……”
罗正松侧身一让:“顾家小儿,你慢腾腾的是腿脚还不如老夫吗?”
斜后处,远远杵着的顾承禾这才快步走近。
人到了近前,却始终低着头,罗姈不解歪头:“顾将军?”
见实在是逃不了了,顾承禾才慢慢抬起头,扯着嘴角应答:“罗娘子。”
罗姈见状一惊:“你的脸……!”
原本坚毅冷峻的面庞上,出现了一个极醒目的伤口。
“这……”
不是去上朝吗,怎么还弄破相了?况且谁打得过顾承禾啊?
罗姈揣着疑问望向罗正松,发觉她阿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她莫名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阿爹,不会是您打的吧?”
罗正松不置可否。
怎么动起手来了?难道这事儿要黄?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顾承禾主动道:“今日在朝上已将婚事说定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罗姈更迷惑了。
罗正松轻哼一声:“傻丫头,你也不想想,不说陛下有意尚公主在前,单论丞相府与将军府结亲,君王岂能安枕?”
故一上朝,他当即向陛下请罪“教女无方”,将此事定性为私情,并当着君王群臣的面,不由分说怒起给了顾承禾一拳。
以顾承禾的身手自然是能轻松躲过,但是下一瞬他亦反应过来了,不仅没躲,还刻意迎上最脆弱的嘴角,当场就现了血,叫罗正松揍了个痛快。
原本圣上尚不明昨夜女郎身份,还当是顾承禾故意不给皇室脸面,这下倒好,直接弄得满朝皆知。而尚公主的事情原也没有说定,眼下却不好再提了。
都是股肱之臣,陛下见状只能安抚两方,虽说没有明旨赐婚,也算半个媒人。
尔后正式议政始,罗正松更是处处驳斥顾承禾,将翁婿不和摆在了明面上。
在所有人看来,罗顾两家不是结亲,反是结仇。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是以罗正松虽熬了一宿,但仍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他实在是身心舒畅呐!
罗姈想通了关窍,适才放下心来。
“婚事年前就得办了,一应所需我们家倒是齐全,你尽力筹备吧,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不能委屈三娘。”罗正松嘱咐道。
顾承禾连声称是。
“行了,你俩单独说话吧,等日子定下来后不许再见了。”罗正松难得识趣,临走前还不忘稍走糕饼。
然而没有感情的二人,寂静独处唯有无言。
面面相觑好一会儿,还是罗姈先开口:“呃……你的伤,我给你拿点药吧。”
“不必,小伤而已。”顾承禾示意无碍。
“嗯……”尔后清咳一声,掩饰无措,“那个,你有什么特别要置办的吗?”
见罗姈一脸迷茫,他小声补充:“置办婚礼。”绯红一路攀到耳尖。
罗姈恍然,第一反应:“不用麻烦,反正就是走个过场。”下一刻改口,“不过要麻烦将军给我安排个小厨房,就这个。”
顾承禾当即应下。
话都说到这儿了,罗姈也不好意思白拿好处,她客气道:“我平日就喜欢自己在厨房鼓捣些吃食,刚做的百果糕还有,我给顾将军拿一盒?很甜的。”
罗姈亦冲他甜甜地笑。
“不必,我不喜甜。”
顾承禾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愣是一点儿客套也无,生生噎地罗姈说不出话,只想赶紧把人送出去。
若是当初能挑拣,她决计不选顾承禾这木疙瘩,忒不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