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顾钊苦苦追问:“夫人做了这么好吃的暮食,阿郎缘何不应?”
顾承禾眉目深敛,冷冷吐出一个字:“吵。”
填个肚子罢了,有必要铺张那么大个阵仗?
顾钊苦不堪言,您嫌热闹,我不嫌啊!
夫人摆了那么一大桌,阿山阿海阿莲阿香他们都能吃上,偏就他吃不着!
“去大厨房取份暮食来,我自在书房用。”顾承禾吩咐。
顾钊奉命而出,他本就无比郁闷,途径那炙羊腿时,负责刷调料的阿海还偏招惹他。
“哎呀,夫人说这个茱萸酱啊要里里外外都抹上,一丝儿缝都不能漏,孜然和茴香更是不能吝惜,等烤得焦香,再给片了分食,人人都有份呢……”
“说够没?”顾钊三两步走过去怒目而视,引得阿海哈哈取笑。
顾钊这家伙寻常跟着主子在外,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过?一回来就同他们炫耀,这下可好了,今日也能轮到他们气着他了。
阿海愈说愈来劲儿,得意洋洋,逼地顾钊小跑逃开,才得一耳朵清净。
……
未及,顾钊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顾承禾皱眉:“暮食还未做好?”
“呃……”顾钊唇角一抖,照实禀告,“回阿郎,大厨房没人。管家说夫人备了席面,叫了各院都去,便给厨子放了假。”
顾承禾:“……”
都没人通禀他一声吗?
也是,谁叫这席面就在他自个儿院子里。
顾钊挠挠头:“要不阿郎您重新跟夫人叫个口?总不好饿肚子啊。”
顾承禾微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饥体伤身更是不好。
于是他再度出去,发现院子多出好些人。
夕光冗影下,罗姈正亲亲热热给顾老夫人布菜,阖府的小厮奴婢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连东狸都有人抱着喂食。
他独立檐下,与此画面格格不入。
还是顾老夫人先瞧见了他——
“承禾?你这孩子站那儿作甚,快来吃锅子,就差你了。”这几日天气晴朗,老夫人又好好用了饭,无恙无虞,说话也有了力气。
然不等顾承禾反应,罗姈率先道:“祖母,承禾事忙,今日无暇陪膳,三娘伺候您用饭,保证让您吃得舒舒服服的。”
一句话就将他隔在了外面,半点不留余地。
“忙?再忙也要吃饭呀。”顾老夫人朝着顾承禾就是一记眼刀子,“不是说了要你多陪着三娘吗?”
眼下进退两难,他忙也不是,不忙也不行。
顾承禾脑筋疾转:“祖母,今日易礼约了孙儿吃酒,孙儿不好失约。”
“易家那孩子?”顾老夫人默了默,想起陈年旧事,随即怅然一叹,再没多说什么,摆手由他去了。
顾承禾松了口气,招手唤顾钊备马,转念补充:“你就不必跟着了,自去吃吧。”
本以为与美味炙羊腿失之交臂的顾钊恨不得跳起来,积极应声:“……谢主子!”
晚风破碎,身后欢声笑语不断,顾承禾孤身落寞,孑然打马而去。
……
腊月二十,皇城门外。
“章大人,今日真是多谢你。”教坊司副使万闲连连作揖。
元日将近,教坊乐工循例在宫中排演,不料冲撞了贵人,恰巧章明达经过,帮忙解了围,不然他这顶乌纱帽都要不保。
“小事一桩,无需挂怀。”章明达满不在意,左右一句话的事儿。
“诶,您的举手之劳于小人我重于泰山。”
他们同为六品,万闲原是不必如此奴颜,但奈何没有人家会投胎,有个做计相的爹,娘也是皇室宗亲,可不得好好巴结。
多一个交情,日后也多一条门路嘛。
万闲这样想着,坚持要偿章明达人情。
推拒不成,章明达便道:“也罢,万大人既然坚持,那就一道用个午食?”
月底俸廪已经捉襟见肘,他正好省一笔。
二人登上同一架马车。
“去东市。”章明达吩咐车夫。
“连日拘在宫里,都没寻得机会出来打牙祭,真念燕云楼那辣炒鸡啊……”万闲以为章明达要去燕云楼,还道,“章大人莫要客气,届时想吃什么,尽管点。”
“啧,我还不知今日能吃到什么呢。”章明达神秘一笑,“燕云楼不稀罕了,今儿带万大人尝个新鲜的。”
转而告知车夫:“去东市长乐街,百味坊。”
这地方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直到落了地,万闲两眼死瞪着大门招牌才想起来,这不是那破落户开的食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