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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炸虾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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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掌柜,罗大庖长,您是忘了百味坊里还有一个痴情守候的我么?”

还作怪抹泪:“忘了我也罢了,怎么舍得忘了逢莺娘子?”

这几天没什么生意,罗姈想着逢莺来店里演奏多回都没请人家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索性专门空置了一天招待,又怕场面冷清,特意叫了易礼。

“是我错了罢,负心薄幸,流连花丛,辜负二位美人一片痴心。”罗姈央央讨饶。

“为了赔罪,我再添一道菜并一壶饮子,二位可满意?”

逢莺笑道:“三娘你别听他做戏,我是早到了,他却是刚至,与你就前后脚的功夫,就是要缠你多做几个菜呢。”

易礼自斟茶的手一停:“哎,你怎么还拆自己人台呢?我讨的好,也不少你一份啊。”

“谁跟你自己人,我和三娘才是一家。”逢莺斜眼一睨,仍是妍丽无双,“三娘平素开店够辛苦了,好容易休息一日,你少劳动人。”

“还是逢莺疼我。”罗姈言笑晏晏。

三人打趣笑话,时间溜得飞快。

做完最后一道花雕鸭,罗姈摇摇手里的空酒壶,嘱咐小春:“酒用完了,下次去如意楼多打几壶备着。”

开过年她要推一轮全新的心选宴,其中少不得要用这花雕入肴,这配料是万不能缺的。

全部收拾完罗姈亲自上菜,易礼接过食盘方便她坐下,疑道:“你倒是坐得住,还请我们用饭,那‘东施街’没去看啊?”

罗姈耸肩:“生意不好我还落得清闲呢,正好关张过个安心年。”

看她气定神闲的样子,易礼就知道她心里有数了,闭嘴享用美食。

逢莺则是先用了一口热乎乎的牛乳,她眼睛一亮:“三娘你在里头添了什么,好生清爽。”

罗姈得意一笑:“这个叫乳茶,今日仓促,来不及翻花样。等过年我把糖水小料制备齐,叫你连日来我店里都不肯走。”

易礼也用了一口,道:“你主意是真多,叫我白担心了。”

“对了,”他搁下筷子对逢莺道,“你日前托我作的《江水寒》的唱词我作好了。”

“就是有一处,鄙人词拙意穷,左右推敲不得,求教二位才女。”

难得还有他易礼拿不准的时候,罗姈示意说来听听。

听罢罗姈道:“我觉得一作的‘暝烟低’好,有烟波浩渺,雾霭沉静之感。”

逢莺却持不同意见:“我倒是觉着用‘微’字更好,更合音律。”

一人一票,于是目光又重新会聚到易礼身上。

他亦无奈:“我就是定不了才征询你们的。”

这时逢莺托腮而叹:“要是方夫人在就好了,说不定能择一个更好的字。”

方夫人?

罗姈从未听闻这号人物,疑望去:“方夫人很擅诗词吗?”

“几年前她可是最具盛名的诗评人,你不在长安不知道,就连章相都曾称赞:‘本朝妇人能文者,惟方愉贞、李玩二人而已[2]。’”

李玩罗姈倒是知道,极有学问,如今在太后娘娘创办的女官学堂中当博士。

能与李玩齐名,这位方夫人立刻引起了罗姈的兴趣,她问:“哪家的女郎?有机会你给我引荐引荐。”

逢莺正要应答,看着罗姈的面孔,想到她的身份,蓦然一怔,慌乱瞥向易礼,对面人早就扶额掩面,示意她快别说了。

于是逢莺遽然支吾起来,易礼急急救她:“那什么……想了想我觉得还是‘低’字好,逢莺咱们要不唱一下试试。”

逢莺立刻抱来琵琶,自弹自唱,根本不给罗姈插言再问的机会。

唱到兴处,易礼也加入其中,二人像是排演过似的,和声相衬,靡靡悦耳。

罗姈的思绪亦顺着他们的乐音泛舟江上,尽兴忘乎所以,直到门口的铜铃乍然撞响。

带着一片漠漠阴云,章明达疾步入室,罗姈起身:“章大人?”

对方却无视得彻底,两只眼睛牢牢锁着对面——信手理弦的逢莺。

仓皇闯入却不开口,徒留一室寂静。

沉默,极致的压抑。

像两头角力的牛,看谁先败下阵来。

这架势……

罗姈和易礼敛气屏息,默默后退。

最后还是章明达先忍不住,他敛了脾性,克制声调,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兴师问罪:“我写的唱本,放你床头了,没瞧见么?”

“瞧见了。”逢莺随意答道。

室内的熏笼像是不顶用了似的,寒气愈来愈重。

章明达咬着牙,还是勉强挤出笑意:“那是下人粗手脚,弄错了?方才唱的好似不是我写的。”

“没弄错,我专托易郎君写了一篇。”逢莺自顾自侍弄琵琶头也不抬,明显赌着气。

罗姈确信,如果此时此地仅有他们两人,逢莺恐怕连敷衍都吝啬。

顷刻一丝笑意也无,章明达的眼刀子刹那飞出,对着逢莺那张漂亮脸蛋舍不得,于是骤然拐弯,将看戏的易礼剜骨削皮。

无辜中刀的易礼郁闷至极,但此刻氛围显然不容他多嘴。

看这一出三人纠葛好不热闹,完全置身事外的罗姈低眉藏笑。

明知问出来也是添堵,章明达拧巴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怎么不唱我写的?”

“论才情,你哪里比得上易郎君?”

唰——

又是一记怨毒的飞刀。

逢莺这张利嘴啊……当真不打算给一点儿面子,无端被牵连的易礼只能在心中怨骂。

想劝和劝和吧,看章明达的气势……多说多错,他还是当个乖巧的鹌鹑吧。

章明达更是被逢莺的“直言不讳”气得呕血,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可就是因为是实话他才尤为生气,这女人从来不肯捧着他、顺着他。

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如此窝囊过!

真是惯着她了!

越想越气,章明达大手一捞,将人扛起来就走:“不肯唱我的?由不得你!今晚必须给我唱一宿!”

“疼!”

逢莺一声惊叫,章明达慌忙把人放下:“哪儿弄疼了?”

罗姈也凑上去,上下查看:“伤着哪儿了?”

逢莺却红着脸,怎么也不肯说。

章明达眼睛一眯,直往她腿心打量,唇角勾起,说起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私事:“后来你还是去林场找我了是不是?”

他俩的矛盾追根溯源是燕云楼的东家孙鹏兴举办了一场不寻常的私宴,当时他不许逢莺去,她却不听话,在宴席上被他逮个正着,少不了一番争执。

到了下半场,孙家张罗去围猎,不是猎兔而是猎狼,便轮到逢莺不许他去。章明达心里窝着火,自然也不会听她的。

只留下一句——

“死了你记得来收尸。”

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不敢想,郊外林场那么远的地方,她没怎么骑过马,人又娇,这样的颠簸磋磨,怕是将腿心的皮肉都磨出血了。

“你还是担心我。”章明达肯定道。

沉默良久,逢莺撇开视线:“我没见过猎狼的场面,只是好奇。”

“况且你不是说了吗,我是想着给你收尸的。”

“你就是放不下我。”章明达挺起胸膛。

“随你臆想。”逢莺一脸被说中的气恼,拍开章明达的手。

“随我想,那我就往你不承认的方向想,你担心我围猎受伤,一路驰骋就为了亲眼证我平安。”

“一颗心牢牢系在我身上,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后半句章明达尤其还偏看易礼说,对方对这种天外飞醋甚是无语,只回敬白眼一双。

如此不要脸,逢莺实在听不下去,抱起琵琶就走。

“心都在我这儿你人还想上哪儿去?”确定了心意,章明达笑得得意又放肆,像个生嫩的五陵少年,追在姑娘后头连人带琵琶一把横抱起来,“跟我回家上药!”

啧,这青天白日的,真是没眼看……

罗姈回头和易礼对上视线,眼中笑意沉淀。

想起章明达惯常那副倨傲不羁的样子,和现在小心在意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感慨——

老话说得不假,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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