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慧好食如唐娘子立刻举手:“给我上一碗米饭!”
当捣碎的红油豆腐和热气腾腾的大白米饭搅和在一起,米饭中和了咸辣,抚平了椒麻的燥火……也点燃了狂暴的食欲。
内心高呼:椒麻豆腐拌米饭,就是千金也不换!
几个人一分,一桶米饭转眼就见了底,罗姈失笑让小春再蒸一桶,因为……下一道菜也很下饭。
除了茱萸、花椒,辛香椒麻之味又怎么能少的了藤椒呢?
这一道藤椒鲤鱼则是交由崔平来做,罗姈摘下围裙在一旁指教。
起先说要教徒时崔平还万分惶恐,但罗姈只道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安了她的心。
崔平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只教过一遍就将所有步骤烂熟于心。
杀鱼、片鱼这些做惯了的粗活自不必说,做得甚至比罗姈还要好。
鱼肉投洗后用盐和胡椒腌味,然后快速拍打搅拌,将水份收紧,再裹上蛋清和生粉,锁住鱼鲜的同时也能让鱼肉更为滑嫩。
绿油油的莴笋叶沿着根茎对半切开,再割一茬自己发的粗壮黄豆芽,焯水断生后铺在砂锅底。
准备蒜末、葱花、咸豉、茱萸辣子、孜然粉,随后淋一圈灵魂藤椒油,辅料就制备好了。
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的烹鱼了,崔平不自觉看向罗姈,得到对面一个重重的肯定后,深呼吸拿起自己的“武器”——锅铲,郑重地走向她一个人的战场。
起锅,等火舌由温柔转为强势,再将鱼片滑入锅中,这个过程要保持水似开非开,当粉色透明的鱼肉开始泛白但又还没有熟透,鱼皮微微翘起时才能捞出来。
古代的土灶不似现代的燃气,火候可以轻松控制,罗姈在一旁观察,比她自己做菜还要紧张细致。
是时候了!
崔平抄起笊篱将鱼片捞起,熟度控制得刚刚好。
最后一步宽油烧至七成热,将焯过水的藤椒放进锅里唰地炸成烟花,满屋都是藤椒的清香。
码好的底菜和鱼肉,刺啦一声浇上滚烫的藤椒热油,调料的香味被尽情释放,瞬间激起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末了撒一把葱花和芫荽,大功告成!
崔平抹了把汗,期待着罗姈的反馈。
藤椒鲤鱼看着是油汪汪的一道菜,其实丝毫不腻味。因为鱼肉实际是靠着最后的热油烫熟的,所以熟度刚刚好,入口甚至会有一种脆断的口感。
藤椒特有的清新柔和,微微地麻,轻轻地刺,带来一种全然不同的辛辣体验。
鱼肉仿佛浸透了柠檬草叶,清香无穷。豆芽油腔滑调又脆骨铮铮,再捞一片莴笋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涩,平衡了肉与菜的味道。
罗姈竖起大拇指,崔平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比起花椒的刺激,藤椒的平和对于大部分女郎来说接受程度更高,转瞬又是半碗米饭下肚。
吃饱喝足,女郎们打开了话匣子,李夫人提到未到场的方愉贞:“罗夫人,话说你们是怎么掉下山崖的?”
那日午憩到一半就听说有人落了崖,可把她们嚇了一跳。
罗姈将自己的莽撞事讲了一遍,十分歉疚:“都赖我的不是。”
今天本来也是要请愉贞的,但是她伤了脚,还需静养。
在场的几乎都是一同上了西陀山的,说起那日的经历就不免提起另一个核心人物。说到兴头,其中一个小娘子大咧咧道:“哎,你们说胡椒夫人这一顿顿吃下来,一个月怕不是要耗百两吧?”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娘子立刻变了脸色:“小妹吃多了酒,说话没轻重不当事儿,诸位姐姐莫放心上。”
在场都是士族出身,家里田产丰厚,也有不少经商的,但是再有钱也禁不起这么个花销。尤其这胡椒还是个稀罕物,流到市场多少那都是有定数的。
胡椒夫人爱显摆阔绰,什么来路大家都心知肚明,从不拿在明面儿上嚼舌头。还好今日在座的没有她那一伙子捧哏,否则还真是不好收场。
大家心照不宣低头吃茶,罗姈立即转移话题道:“还有人想再来点儿酸辣粉吗?”
吃腻了朝会宴飨的精致,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有些怀念市井里的一碗热汤粉了。
速速煮了三份,罗姈分食给还有胃口的娘子。
“娘子您忘了这个。”小春拿来一碗炸得金黄的黄豆酥。
小黄豆这么一点缀,这碗酸辣粉立刻就显得更美味了。
粉丝晶莹透亮,卧在油辣油辣的热汤里,再浇上多多的陈酢,一口下去爽滑劲道,待酸爽褪去,鸡油高汤的鲜美留在舌尖,让人直呼过瘾!
再夹一颗黄豆酥,透油炸的,酥到骨头缝儿里的豆子香,浸了辣汤也味美。混着芫荽再来一口,香迷糊了都。
吃这满汤的酸辣粉就好像在暴雨中打着伞过独木桥,必须全神贯注,气定神闲。一筷子擒住那滑溜溜的粉条,决不许任何一根滑落,跌回汤里溅起红油。挟着那股热腾腾的酸辣劲儿,嘶溜一下塞进口中,滋味万千。
吃的人浑然忘情,看的人更是心痒难耐,本来已觉饱胀的其他女郎纷纷觉得自己好像还能溜溜缝儿。
平日里,大家在外用食总是要时刻注意仪容,所以从不敢碰这些辛辣的吃食,生怕涕泪花了妆面。
但是今天百味坊里没有外人,只有自家姐妹,食辣失仪?失仪就失仪!
饭就是要痛快地吃!酒就是要大口地喝!
终于是撑得不能再撑,众人眼里已经迷离失焦。
“诸位姐姐妹妹可都吃饱了?”罗姈微笑询问。
大家头如捣蒜。
“那可真是可惜了,”罗姈佯装失意,“我还做了甜糖水呢。”
什么?还有餐后甜品?
女郎们的美眸瞬间聚焦,甚至迸出亮光。
扶我起来,我还能吃,甜品还有第二个胃!
在崔平和小春端来糖水之前,罗姈走到众人中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这时,有人从饭晕中清醒过来,今日罗姈请的这些官家夫人娘子们,好巧不巧,夫君兄长不外乎都是朝堂上的中立派……
李夫人清咳:“罗夫人……今日请我们来此,该不是想要替你家将军部下讲情的吧?”
朝堂上刀光剑影,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各家女眷们纷纷凝了脸色。
“妹妹我确实是有事相求,”罗姈随即甜美一笑,“却是想劳动姐姐们说项,找个由头在朝上狠狠参我夫君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