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娘脸色微变,很快意识到他们夫妻已经要和离,那王蕤没有理由不纳她进门。她自知身份低微,做不了正头夫人,可即便王蕤要再娶新妇,也完全可以趁着空隙将她抬进门。
除非……他根本没想过要收她。
花娘身子一凛,背上浮起一层薄汗,但仍然强撑着:“我怎知夫人是不是诳我?”
方愉贞吹了口茶沫才悠悠道:“过几日你可以自己上衙门去看,他不同意,我便要诉诸公堂。”
一旁的罗姈眼睛一亮,她没想到方愉贞做得这么干脆。
“……”花娘沉默了,很快她道,“夫人想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馒头,这是她儿时就懂的道理。
说动了,方愉贞低头一笑:“我要你暂时藏起来,让王家人找不到,等我叫你时再现身。”
花娘拧眉。
这样做就算顺利进了门,也定会惹王蕤不快。
得罪真正的主家,她可没那么傻。
正想说话,方愉贞忽而抬眸,清亮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锐光:“王蕤会生气,可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你又是孩子唯一的生母,只要进了门,伯爵夫人自会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但我要是不高兴说漏了些什么,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进门吗?”
明明是和煦笑着说的,却让花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眼神交换间,她听懂了方愉贞的意思。
“我、我明白了,都听您的。”她慌张道,骨头都麻了。
出了门,罗姈万分不解:“她怎么一下就改了主意?”
“王蕤没有心,肚子是她‘唯一’的筹码了,”方愉贞又强调了遍唯一,“这时候她不敢跟我犟。”
方愉贞招手示意罗姈附耳。
“王蕤是个银样镴枪头,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子的。”
当初她始终无孕,府上请的大夫也只敢开些温补的方子调养,她以为自己是什么疑难杂症,掩了身份私下找了一位游医。
那游医看后说她只是有些体寒,叫她带丈夫来仔细瞧瞧她便明了。
罗姈听罢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惊天八卦!
也就是说,那外室的孩子是……
盘算了一遍,罗姈真想夸一句干得漂亮,王蕤可太配这王八帽了!
安顿好了花娘,方愉贞挑了个王蕤上朝的时辰杀到承恩伯府,直接找上了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维持着贵妇人的体面,安安稳稳地坐在主位吃茶,只给方愉贞匀了一点嫌弃的眼风。
三房的事她都听说了,老三媳妇还有脸闹。
当初给三个儿子择亲事,老大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自当要配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
老二因着家里的亏空,无奈选了个上不了台面的邹家商女。
她最心疼这个小儿子,左挑右捡,以为是捡着漏了,得了京城最出众的方家姑娘。
还当是个贤良淑德、端庄稳重、能操持的,结果居然下不了蛋!
他们都还没提休妻呢,她居然好意思提和离。
婆媳之间的龃龉已经不用隐藏了,方愉贞便不客气道:“伯爵夫人,我今日是来要和离书的。”
“呵,”伯爵夫人冷笑,“方愉贞,你真好意思提啊?”
“嫁进来四年我连个小产都没见到,没休了你已经是老三念着情分了!”
伯爵夫人咬牙暗恨,她不是没提过给老三纳妾,伯爷不肯,怕被戳脊梁骨,尤其又是方氏女,一个不对,满朝的文官都要指着鼻子骂,可怜她的蕤儿害得绝了后了。
冤孽哟,当初怎么就精挑细选了这么个冤孽!
“您想见小产,我可以马上让您见着。”方愉贞不紧不慢。
“什么?”伯爵夫人立马弹起来,“你怀上了?”
“不是我,您的宝贝儿子在外头给您弄了一个宝贝孙子。”方愉贞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什么意思?”伯爵夫人眉头一皱,脸上的粉都抖了抖。
“他不让您知晓,但我见不得孩子吃苦,所以帮您好好照料着。”
老三在外面留了种?!
三房有后了?!
“你想干什么,不许动我孙儿!”伯爵夫人养尊处优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放心,我的宝贝不比您少,”方愉贞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茶,“只要您让王蕤签了和离书,从此义绝,一拍两散,我必定完璧归赵。”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对簿公堂,弄得难堪。
伯爵夫人早就看方愉贞不顺眼了,牵及她的宝贝金孙,就是出门被围着骂她也认了。
“好。”她咬牙应了。
不就是和离吗,就当是便宜她了,伯爵夫人爽快点头,正好早些腾位子给老三娶一个更好的。
方愉贞非常了解,王蕤是经不住父母压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将花娘的存在告知家里,一旦花娘怀着孩子进门,伯爵夫人就会更想休了她。
只要伯爵和伯爵夫人合力施压,她必能获得自由。
临走前多瞧了几眼伯爵府里新换的金灿灿的陈设摆件,以后再不用日日请安问早,跟它们是最后一别了。
方愉贞真心地笑出声来。
事情圆满办完回百味坊等消息。
然而和离书没到,王家出事的消息先到了。
燕云楼出了一桩命案。
燕云楼背后的大东家孙鹏兴死在了自家酒楼的包间里,而行凶之人是西戎使臣代表,里头还坐着王家二郎。
禁军统领的弟弟、外国使臣、伯爵公子……
背后牵系之大,连顾承禾都马上销了病假赶去上朝。
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