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扬州城里的牙婆总是这样!”
盐商闻言,毫不介意地当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但凡想要娶妾的人但凡稍微透出一点消息,这些人就全都聚集到你家门前来了,就跟苍蝇嗅到腥味似的,怎么挥赶也赶不走。这不,她们邀我和几个朋友来看人,都看了四天还没挑出来。”
“什么?!”
傅谊闻言大惊失色,如遭雷亟般,屁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开。
像是在印证盐商的话,下一刻,方才那个忽悠傅谊进门的牙婆立马牵着一位姑娘出来。
“老爷公子请用茶。”
姑娘对着盐商和傅谊盈盈一拜,露出张白嫩的面庞。
“不用了。”
他黑着脸,强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起身欲走,却被盐商按住胳膊。
“哎!我看这位小兄弟也是到了该娶妾的年纪,看看再走呗!”
他也不顾傅谊意愿如何,扭头对着姑娘吆喝道:
“喏,把手伸出来瞧瞧。”
婆子闻言,立即将姑娘衣袖都捋起来,露出整个手臂。
傅谊下意识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嘴中直嚷着“非礼勿视”。
盐商却是饶有兴致地仔细端详了一番,方才开口问道:
“几岁了?”
“十六。”
姑娘羞答答小声回道,眼睛却总是偷偷瞄向傅谊。
“嗯,音色还不错,”盐商对此颇为满意,“再走个几步给我看看。”
他话音刚落,媒婆就用手麻利地拉起姑娘的裙子,让盐商好好打量姑娘的脚。
“这是在挑牲口还是在纳妾?”
这一趟流程看下来,傅谊早已怒不可遏。
不光是为自己上当受骗,也在为眼前这些命不由己的可怜姑娘们。
“挑牲口?”
盐商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可不!买牲口还得看牙口呢,纳妾也得瞧个仔细,牙口不好的我可不要!“
话说着,竟伸手去捏姑娘的下巴,径直忽略一旁兀自愤怒的傅谊。
“抬头,给爷笑一个。”
不过,傅谊岂会让此人如愿?
首先当然得对着满脑肥肠的盐商狠狠揍上一拳,其次再将牙婆的场子大闹一通。
只可惜,他刚抓住姑娘衣袖,只来得及问上一句“你想不想跟我逃出去”,就被闻声赶来的家丁给团团围住。
“莫要担心,我有办法带你出去,此后你便不会再过这样的日子。”
似是怕姑娘被这样大的阵势吓住,傅谊伸出手将她护在身后,好心安慰道。
“可后院中我还有很多别的姐妹在那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姑娘倏地出了声。
她声音很小,小到傅谊几乎听不见。
“这——”
傅谊以为她是在担心后院同病相怜的姐妹没人救,一时也有些为难。
此等关头,他也只能能救一个是一个。
至于其余人,他不敢打包票,但又不想让姑娘希望落空,是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知道了。待将救你出去后,我会找人尽快来救她们。”
“怎么救呢?”
牙婆府上的家丁正在步步逼近,姑娘的声音却飘忽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了似的。
“怎么救?先把你救出去再说别的吧!”
傅谊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一个家丁举起手中棍棒,对着傅谊就是一击。
傅谊几乎都能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凌厉棍风。
他拧身闪开,顺手抄起身旁椅子,别住攻势。
“哐!”
木棍砸在椅背上,碎屑横飞,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此刻傅谊顾不上这些。
他借势将椅子向前一顶,掀翻了前方刚刚攻击他的家丁。
那人下盘不稳,脚下踉跄几步,手中木棍当啷落地。
值此短暂空隙,他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把抓住姑娘的手腕:
“走——!”
然而姑娘却像根木头桩子一般,手脚冰凉,纹丝不动。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傅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是谁的棍子抽在他肩胛骨上。
傅谊闷哼一声,愣是抗住痛意,左手一记肘击,逼退偷袭他之人。
“没伤到你吧?”
他急急回过头,最先忧心的还是身后的姑娘。
姑娘没有回答。
傅谊也没有去细思她的反应,
他以为她只是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眼见逼近的家丁越来越多,傅谊顾不上歇口气,火速从地上捡起落下的木棍,横在胸前。
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每打趴下一人,又紧接着补上二三人。
家丁们似乎也看出他力渐衰,攻势更急。
傅谊咬牙撑住。
正当他全神贯注,瞅准时机就要反攻之际,身侧却被人猛地一推。
耳边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可我不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