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远在苏州的卢点雪并不知道,一场与她有关的惊天阴谋已在京中悄然进行。
此时她还在硬着头皮,接受着宋徽猷的审问。
“我说宋司直,这一次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吧,”卢点雪十分无奈,“您之前不是也说过我的嫌疑早已洗清,为何这次又要单独审讯我?”
“是,我之前是这么说过,”宋徽猷承认得很是干脆,“可事出有变,我不得不再来仔细问上一问。那日虎丘大会,卢巡按是否也喝了席间的茶水?”
“当然。”
“何裘所喝之茶,与你喝的是否有所不同?”
“这我不知,我只知林老板备了几种茶水以供人挑选。众人入会场之时,下人先行过问各位宾客的喜好,待人入席后再一同端上来。何裘是在我即将宣读檄文之际入的场,我自然不知他喝了什么。”
“嗯,和顾老的供词对上了。他和李知府都说,你卢巡按在离席间之前一直与他们在一块儿,也包括何裘。这么一看,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不错啊。”
“堪堪见过几面的程度,也不能算熟识吧。”
卢点雪淡淡反驳道,心中却是渐渐升起了困惑。
她怎么觉着,宋徽猷这架势,不太像是来问口供的?
“不熟吗?可据我所查,何裘与你还有顾老关系匪浅。而顾老在得知你被怀疑后更是竭力为你开脱,言之凿凿说你绝无可能谋害何御史。”
宋徽猷瞥了眼卢点雪的神情,不紧不慢道。
这下卢点雪反应过来了。
好家伙,这是怀疑她和这些江南士绅是一伙儿的啊。
难怪这次宋司直,与她初次在诏狱里见到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径庭。
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还要单独再问一次。
莫非是怕她串供?
可这也不对,她与何裘本就无甚交流,根本没有下毒的动机。
且她离席的那段时间,又有王月生及其侍女作证,她与月生二人一直待在一起。因为这点,她的嫌疑才得以被排除。
卢点雪听宋徽猷方才问她的话,总是围绕于何裘与他们这些官员士绅的关系上。
难不成是从何裘那查出了什么?刚刚宋徽猷可是提到过一句事出有变。
这个变故,不会是就在何裘身上吧?
卢点雪面上不动声色,心思拐了几个弯儿,决定将计就计,顺着宋徽猷的话说:
“那宋司直以为,我有什么动机要去谋害何御史?”
“我怎么知道,”宋徽猷扬了扬眉毛,不满道,“卢巡按,请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我在审问你。”
“好的,我只不过是有些疑问想请宋司直解惑罢了。毕竟宋司直连一些最基本的情况都未曾了解,就三番五次地只逮着我一个人问,实在是令我不解啊。”
看着宋徽猷愈发不善的面色,卢点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
“如此所为倒让我觉得,您是不是另有所图,想从我身上套出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伶牙俐齿,怪不得那群人精老头一致推举你在虎丘大会上打头阵。”
宋徽猷冷哼一声,却也没反驳卢点雪的话。
卢点雪见状,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便不再出言试探,坦言相告:
“我跟何御史话都没讲过几句,也就上次在顾老府上,和李知府邓知县一同去求顾老等一众士绅筹款赈灾的时候见过一次他,还有就是这次的虎丘大会。”
“我和顾老等本地士绅的关系,也并非如宋司直想象得那般熟稔,我与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他们要借我的声名去拉拢原社士子和百姓,而我也需要借他们的势力去查探消息。”
说到这,卢点雪甚为无奈,继续道,
“宋司直,你也不是不知,我若不去融入这些人当中去,若是想在这各种关系盘根复杂的南直隶做些什么事,可谓是寸步难行啊。何况,这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末了,卢点雪刻意补了一句。
如她所料,宋徽猷的神色倏地变了。
他注视着眼前这位朝廷新秀卢巡按,目光颇为复杂,可仍未有开口的意思。
卢点雪知道,这人还是不信自己。
是以她压低了嗓音,沉声道,“陛下交待我的事,我已在苏州各县的架阁库都翻查过了,只是还有东西仍需巡按至金陵后再去核验。”
“那就好。”
听到这话,宋徽猷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复又恢复了从前卢点雪所熟悉的神情。
“所以,现在宋司直能告诉我,何裘中毒后您究竟发现了他什么问题吗?”
卢点雪小心翼翼问道。
“在我调查何裘中毒的原因之时,找到了他背地里贩卖私盐,收受盐商贿赂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