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干什么?
张乾目瞪口呆。
皇爷怎么还把黄保的腰牌给拿来了?
巡关御史张钦和其余兵士皆是一愣。
“黄保是谁?阉党吗?”
一名小兵窃窃私语。
“不认识,但是你看他手中腰牌,确实是宫中的,不会真是皇帝派来的吧?”
“可此人声音中气十足,听着就不像阉人……”
“黄保吗……”
张钦思索片刻。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应当是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他从前也在兵部待过一阵,和司礼监打过交道,确实听过这号人。
但这人是谁又与他有何关系?
管这太监拿着什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出关勘合,也休想让他开关!
“好哇,你这人当真是油盐不进!”
傅谊暴跳如雷,当即翻身下马,自顾自地就往关门闯去。
“不,不可啊——!”
张乾急得团团转。
“留步。”
张钦出言制止。
傅谊全当没听见,仍旧大步流星。
“……不可再往前一步。”
“你管我?嗯——?!”
傅谊冷哼一声,完全没当回事儿。
谁料,下一刻,一抹寒光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那巡关御史竟是拔了剑,拦在他面前!
“敢言开关者,斩!”
仅此一句,张钦面上杀气腾腾。
看来是动真格了。
“你——!”
傅谊难以置信地抬头。
他也没想到张钦会这么做,愣了几瞬,眼睛骤然瞪大。
一个巡关御史,竟还敢多次横加阻拦,甚至是拿着剑架在皇帝面前!
但他是顶着黄保名号跑出来的,肯定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其实是皇上,因为想私自出关出不去,所以要给按规矩办事的张钦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那样也太丢人了。
是以傅谊只能恼羞成怒地为自己找补,暗暗示威道:“敢拦我?看我回去不让皇上宰了你!”
“……”
张钦抱着剑,权当没听见。
傅谊更气了。
“大胆!谁允许你在此拔剑!你可知面前究竟是何人?!”
眼见有人在皇上面前公然亮剑,张乾也顾不上别的,就要将傅谊的身份脱口而出。
然而,在他看到张钦浑不在意的神情,与傅谊压抑着满腔怒火的眼神警告下,愣是将话给憋回去。
算了,皇上都到这地步也不愿意暴露身份,他还是别擅作主张了。
“咱要不还是回去吧,万岁会理解的。”
张乾真心实意劝道。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陛下,还请还宫——!”
傅谊身子一僵。
是魏与归的声音。
与之一同赶到的,还有阁臣萧藩、季无忧,以及大理寺卿宋骥。
可怜宋寺卿,一把年纪了还要被同僚拖着夜奔八百里,连张乾都有些同情他老人家。
张乾无助地闭上眼。
这下他总算知道,为何先帝时期,宫中的下人都称陶王府那位世子为混世魔王了。
尽管最后的结局比他预想得好一点,但也不过是从被巡关御史大张旗鼓地绑回京城,换成了在诸位文臣的一片骂声中,灰头土脸地悄悄溜回去。
简直没眼看。
这是继他勾结赵除佞与内阁,又一重大人生污点。
而傅谊头一次出关之行就此仓促地结束了
与之一同抵达皇宫的,还有百官如雪花般的奏疏。
傅谊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尽数一推,照旧留中不发。
看来自己还是考虑得不太周全。
张乾太废物了,一招都没撑住就泄了气儿,以后不能带;黄保就更不行,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考虑过这个傻乎乎的小宦官。
这不,连贴身放着的腰牌被他顺手摸了,都还不知道嘞!
这个时候,傅谊都有些怀念远在苏州的宋徽猷了。
虽然挚友是被自个儿特意支过去的,不过傅谊估摸着这事万一要是被宋穆安知道了,保不准回头就会告诉他爹速速来逮人。
所以傅谊合理怀疑宋骥是不是猜到了自己这个用意,以至于大理寺卿入宫的次数大大增加,就为了盯着自己的动向。
就算傅谊声称自己在参悟佛法,不许任何人打扰,宋寺卿都要热心地在门外跟黄保唠上几句,问陛下看经之时是否遇上了什么难题,他或可帮忙解惑。
简直烦不胜烦。
且此次出关未果后,他被娘逮了个正着儿,新账旧账一起算,又是好一通教训。
终于,碍于太后及众臣的淫威之下,傅谊不情不愿地上朝了。
虽是没干多少事儿,全在处理先前留下的烂摊子,但好歹是回归了正途。
就连岳澜语也放下心来,以为傅谊还能再安生一段时日。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个早朝,满朝文武再一次对着空空如也的龙椅面面相觑,复又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尖叫。
皇帝他,他又跑了!
此时此刻,傅谊早已奔出居庸关,自由自在地策马飞驰。
是的,这一次,他成功了!
不枉他自上一次失败后吸取教训,从此便对张钦的行踪知根知底。
好不容易等到此人前往别处巡查,傅谊就趁此大好时机再度出逃。
当然,以防此次再被不幸抓到,傅谊还留了后手。
他不仅让亲信锦衣卫指挥使沈靳炳留在居庸关,坚决效仿张钦一视同仁、铁面无私的做派,将一切试图追出关的大臣拦在关内,还留下一道骇人听闻的诏书:
天子北上巡狩期间,由陶王负责监国,太后辅政。
众人无不对这道荒唐的政令感到头晕目眩。
这算哪门子事儿?!
陶王不过一个半大孩子,衣食住行皆由太后照料。若是真让陶王监国,那岂不是就相当于将监国大权尽数交由太后手中?
故而内阁当即起草文书,要求随侍傅谊左右,并让驻扎在居庸关外的昆玉霜昆将军赶紧派兵追踪皇上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