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着喂着沈青就发现,眼前的男人好像不爱吃土豆,周烈吃鸡肉和萝卜时都好好的,可一碰到土豆,眉头就会悄悄皱一下,却还是耐着性子咽下去。
以前在家吃饭,没见他挑食啊,不管什么饭都吃得喷香的。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沈青故意连着舀了好几勺土豆递过去。前两次周烈还皱着眉张嘴接,到第三次,他总算瞧出了端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抿着嘴不张嘴,声音带着点哑,“好玩?”
被抓包搞怪,沈青有点尴尬,干笑两声:“咋了嘛,原来你不爱吃土豆啊?你这人也真是,不爱吃倒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不挑呢!”
随即把勺子里的土豆轻轻倒回碗里,又舀起一勺鸡肉和萝卜混合的汤汁喂进男人嘴里。
周烈这辈子算不上挑嘴,早年在外奔波,冷粥凉馍都能往肚子里咽,在他眼里,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可唯独一样,他是打心底里膈应,那就是土豆。
大概是他八九岁那年,那会儿遇上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闹起了荒年。村里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挖野菜、剥树皮,最后连能吃的草根都找不着了。后来有人在废弃的窖里翻出些发了芽的土豆,虽说都知道发芽土豆有毒,可饿到极致,哪还顾得上这些?
他们一村里就靠着那些发芽土豆过活,顿顿煮土豆、烤土豆,一吃就是半个月。刚开始还能强忍着咽下去,后来他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软,差点没挺过来。
村里那阵子因为吃发芽土豆中毒的人不少,没熬过去的也有好几个,可是也没办法,不吃就饿得难受,吃了就吐个没完。
总之,自那以后,看到土豆他就本能地反胃。
被沈青看出端倪,他倒也没打算瞒着,又觉得没必要细说,只含糊提了句“早年吃伤了”,便没再往下讲。
沈青听他这么说,心里倒也明白了几分,上次回村的时候,倒是听几个老人说过当年饥荒的旧事,听说死了不少人,她便没再追问。
周烈没说话,只盯着她看,沈青垂着眼,睫毛在热气里轻轻颤动,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很。沈青被他看得不自在,抬头问:“怎么了?老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沾东西了?”
问完,她转身端过床头温着的药碗,这次没让大宝喂药了,自己端着碗喂到他嘴边,周烈微微仰头,顺从地咽下苦涩的药汁,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沈青看着他喝完,叫过四丫,从四丫手里捏起个东西,塞进周烈的嘴里。
是个软乎乎的糖渍梅子,酸甜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嘴里的苦涩,周烈舌尖一颤,眉心不自觉松开。
这还是上次去镇上赶集时,给孩子们买的零食,四丫不舍得吃,这次她借来给周烈喝药解苦的。
……
柯琴琴近来在金家的日子,过得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打嫁进来,除了夜夜要对着身旁那个让她打心底里厌恶的老头子,其余桩桩件件都合她心意。
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头上戴的是珠翠环绕,首饰匣子几乎日日都添新物件;身边丫鬟随叫随到,连厨房都特意给她开了小灶,顿顿鸡鸭鱼肉不断。
金老爷更是把她宠上了天,不仅夜夜宿在她房中,还渐渐把家里的内宅事务都交了过来。就连对金绍,也在她的 “悉心引导” 下愈发严格。
她说的好,打着是对金绍好的名义,说金绍现在还小,没吃过苦,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如何继承这偌大的家业。
金老爷听了有理,先是削减了金绍的月例银子,后来柯琴琴随口提了句 “绍儿近来瞧着是胖了些,恐伤脾胃”,金老爷竟直接断了金绍的荤腥,日日只许他吃青菜粗粮。
柯琴琴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怀上孩子,而且必须是个儿子。
唯有这样,她的儿子将来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金家全部家业。所以她每日按时喝着调理身子的汤药,哪怕夜里对着金老爷那张老脸满心恶心,也得强装柔情,夜夜勾着他,只为能早日怀上孕。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皮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身旁金老爷如雷的鼾声,心头的无名火 “蹭” 地就冒了上来,却又不得不死死压下去。
她还得靠着这老头子!
她偷偷找大夫问方子,银钱花了不少,药也换了好几副,却仍不见喜脉。丫鬟们察觉她近日脾气愈发阴晴不定,个个战战兢兢,生怕一句话说错便惹来责罚。
而她望着铜镜里依旧娇艳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金家的富贵,这金家的富贵,是她费尽心机才爬上来的,绝不能卡在“生孩子”这一关!
她怎甘心就此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