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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灯未烬·药炉初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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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傅当年离开京都时,只说过一句,”十七把叶子放在她掌心,“‘花非花,毒非毒,人心才是毒。’”

沈无恙看着那片叶子,忽然笑了:“那就先从人心开始治。”

炉上的药罐“咕嘟”一声,像应和。窗外,天光破晓,雪停了。

【四】

雪是在酉时停的。

先是檐角滴水声停了,接着风也静了。沈无恙推开“回春药馆”的槅扇,只见西市口的青石板被雪洗得发亮,把残余的天光都折进街心里。

她把那张瘸腿小桌又搬到门口——桌面裂了缝,用油纸糊过,再压两块青砖,勉强平整。桌角悬一条褪色的布条:

“问诊一次,随缘三文;摸脉只收一句好话。”

白日里,雪光映得人脸发白。菜农、挑炭的、赶驴车的,都把手腕搁在那条裂缝上。沈无恙指尖一搭,先问“今日可曾早起咳嗽”,再问“昨夜可曾盗汗”。问完便笑,笑完便写方子,方子用炭笔写在裁剩的黄表纸上,字迹小而端正,像一排排缩着脖子的小雀。

黄昏时,雪影斜长,摊前渐渐空了。沈无恙正弯腰收脉枕,忽听“喵”的一声,极轻,像雪粒落在瓦上。抬头,便见三只猫排成一列,蹲在门槛外——

最前头那只独眼,左眼只剩一道灰白的疤,却偏要昂着头,像将军巡视;

中间那只瘸腿,左后腿不落地,却站得极稳,尾巴笔直如笔;

最后那只尾巴只剩半截,断口处毛茸茸的,像一支未熄的烛芯。

沈无恙愣了愣,蹲下去。三只猫竟不怕人,反而上前两步,嗅她指尖的药香。独眼那只先蹭她虎口,瘸腿那只舔她指缝,半截尾巴那只干脆跳进她怀里,尾巴扫过她的下巴,痒得她笑出声。

“吴掌柜——”她回头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能不能让它们留下?不占地方,只住后院的柴房。”

吴掌柜正拨算盘,闻言抬头。三只猫齐齐望他,六只眼睛里映着炉火的金。掌柜的心口一热,算盘珠子“嗒”地一声归位:“留下吧。老鼠多,正好抓。”

沈无恙拿煎药剩下的鸡骨架,撕成小块,盛在缺了口的磁碟里。三只猫埋头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像三把小风箱。

她伸手,指尖依次点过它们的额头:

“独眼,叫迟,迟到的迟——你那只眼睛,以后看什么都慢些,别再受伤。”

“瘸腿,叫稳,稳稳当当——你缺一条腿,就多长一份心眼。”

“半截尾巴,叫归——尾巴断了,路还长,总有一天要归家。”

猫们听不懂,只拿脑袋拱她掌心。沈无恙忽然想起药王谷的春夜,师父把刚晒干的草药摊在石阶上,也这样一只一只地数:“这是治咳的,这是治伤的,这是治离别的……”

她吸了吸鼻子,把三只猫拢进斗篷里,像拢住三团小小的火。

【五】

皇城东北角,太子府。

亥时三刻,更鼓已过,府中灯火却未熄。寝殿外,两盏琉璃宫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灯罩上描金的云纹忽明忽暗。

殿门虚掩,留了一条缝。缝里漏出一线烛光,暖黄里掺着一点雪青,是特制的龙涎烛,燃起来有极淡的梨花香。

本该安寝的太子赵璟,此刻却站在案前。他穿一件素白中单,外披墨狐大氅,腰间只系一条青玉环带,长发未束,散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玄缎。案上摊着一张舆图,朱砂圈出的路线蜿蜒向北,尽头写着两个字:铁原。

风忽地大了,烛火猛地一斜。几乎同时,窗棂无声自开,一道黑影掠入——夜行衣、黑面罩、黑兜帽,连刀鞘都用墨布缠了,不露一点光。

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雪。

太子未回头,只抬手,将舆图折起,声音不高,却带着笑:

“箫既明,好久不见。”

黑衣人抬指,面罩落下,露出十七的脸。眼尾那道疤在烛光里像一道裂开的冰棱,唇角却弯起极浅的弧度:“殿下还是老样子,窗永远留半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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