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刚一迈步,腿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身体晃了晃,差点又摔下去。谢无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眉头皱得更紧:“别硬撑了,我背你。”
没等沈无恙拒绝,谢无咎就蹲下身,后背对着她。沈无恙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心里有些犹豫 。可她现在浑身无力,根本走不了路,若是再拖延下去,说不定会被士兵发现。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趴在了谢无咎的背上,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谢无咎站起身,稳稳地托住沈无恙的腿,一步步往回走。他的脚步很稳,尽量减少颠簸,可林间的路崎岖不平,还是难免会有晃动。沈无恙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加上之前失血过多,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头轻轻靠在他的颈窝,呼吸均匀。
沈无恙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药香,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沈无恙在昏迷中毫无防备地趴在他背上,将自己的安危托付给他。这种信任像一缕暖阳,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让他想起儿时跟着柳晷德学医时,师父总说 “医者要断情”,可此刻他却觉得,医者的情,是救死扶伤的底气,也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羁绊。
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石头和枯枝,生怕吵醒背上的人。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照亮了他眼底的温柔 ——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春风,轻轻拂过心田。
【四】
谢无咎背着沈无恙回到大通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农人们还在熟睡,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土屋里回荡。他轻轻将沈无恙放在她的床铺,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干草,又找来一块干净的布条,悄悄为她重新包扎了左臂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床铺,却再也睡不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沈无恙的方向。
沈无恙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阳光透过土屋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左臂的麻木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后背的疼痛也缓和了许多。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农人们大多已经出去干活了,只有几个年纪大的还在收拾东西。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沈无恙抬头,就看见谢无咎端着一碗薄粥走过来,碗里还飘着几粒小米,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谢兄……” 沈无恙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 她记得自己被毒蛇咬伤,从树上摔下来,然后晕了过去,再后来…… 她好像看到了谢无咎,还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谢无咎将粥递到她面前,笑着说:“快趁热喝吧。你昨晚发了烧,我跟老农们说你身体不舒服,帮你请了假,你今天的活我也帮你干完了。”
沈无恙接过粥,指尖碰到碗沿,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看着谢无咎眼底的温柔,想起昨晚他背着自己穿过树林,想起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想起他还特意帮她找借口、干农活,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感激涌上心头。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谢无咎的双眼,声音有些发涩:“谢兄,谢谢你…… 昨天的事,还有今天…… 都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 谢无咎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你。”
【五】
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刮在十七的脸上,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捂着胸口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早已在玄色囚服上凝固成黑紫色硬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的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黑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马蹄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艰难跋涉,每走一步都要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坑,雪粒飞溅,落在十七的衣襟上,很快就冻成了冰碴。
从乱葬岗逃出来后,他凭着仅存的记忆往西北方向走。可雪原茫茫,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棵像样的枯树都找不到,唯一的参照物只有天上的太阳,可此刻云层厚重,连阳光都透不进来,他只能凭着感觉摸索前行。
“驾!” 十七轻轻踢了踢马腹,想让黑马再快些,可黑马却只是低低嘶鸣一声,脚步愈发迟缓。他低头看了看马背上的干粮袋,里面只剩下半块干硬的饼,水壶里的水也早已冻成冰块,敲在壶身上发出清脆的 “咚咚” 声。他苦笑一声,翻身下马,牵着黑马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行走 —— 再让马这么耗下去,恐怕连马都会累死。
雪地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十七的视线渐渐模糊,胸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他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雪地里,全靠着攥在手里的弯刀支撑着身体 —— 刀把上还缠着沈无恙亲手换的乌木,那点熟悉的触感,成了他唯一的支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七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将黑马牵到一处雪堆后面,自己则躲进旁边的矮树丛,屏住呼吸观察。只见一队骑兵从东边疾驰而来,为首的人身穿二皇子府的侍卫服,腰间挂着鎏金令牌,手里举着一面绣着 “赵” 字的旗帜,正朝着西北方向行进。
十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 二皇子的人怎么会往西北走?
他不敢多想,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对方发现。骑兵队的速度很快,马蹄踏过积雪的声音像闷雷,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侍卫们脸上的严肃神情,以及马背上捆绑的黑瓷瓶 —— 瓶身刻着的七星海棠花纹,和他在太医院暗渠里看到的 “长生药” 瓶一模一样。
他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此刻他浑身是伤,根本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骑兵队从自己眼前疾驰而过,朝着西北方向远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七从矮树丛里走出来,望着骑兵队远去的方向,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二皇子的人先行一步,沈无恙在铁原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可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黑马也已精疲力尽,想要追上骑兵队根本不可能。他只能咬着牙,重新牵起黑马的缰绳,一步一步地在雪地里艰难前行,朝着西北方向,朝着沈无恙可能在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