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恙接过水碗,小口啜饮着,目光扫过疫馆 ——躺着无数重伤的病患,气息微弱。营外传来阵阵厮杀声,还有士兵的惨叫声,让她心头一紧:“外面怎么样了?阿阮呢?药库的火……”
谢无咎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药库烧得很彻底,不过所幸抢出来了忘忧草。昨日你被砸晕后,阿苦的笛音突然变得急促,阿阮因为担心你,分神看了一眼药库的方向,就被《归忆》钻了空子,也被操控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愧疚,“没有了高音笛的压制,士兵们彻底失控,开始自相残杀,阙国的军队趁机攻城,我们…… 我们失守了红河渡口。”
沈无恙手里的水碗猛地一晃,水洒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士兵,如今还是在自相残杀?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谢无咎按住:“你刚醒,伤势还没好,不能乱动!”
“我没事!” 沈无恙用力推开他的手,不顾后脑的剧痛,踉跄着爬起来。营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染血的铠甲,还有不少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有的士兵断了胳膊,有的被砍中了腿,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令人作呕。
沈无恙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起师父谢迟的遗言:“医者仁心,仁字当先。去罢,去把人间治好。” 可如今,她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连铁原的士兵都救不了,又何谈 “把人间治好”?
“沈姐姐……”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无恙回头,看到阿阮被两个士兵搀扶着,站在不远处。她眼神空洞,脸上还沾着血污,显然是在失控时伤了人。看到沈无恙,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没守住渡口,我让你失望了……”
沈无恙走上前,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污,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不怪你,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救这些受伤的士兵,守住剩下的营地。” 她说着,转身走进疫馆,开始为受伤的士兵处理伤口。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无恙都在疫馆里忙碌着。她用一些简单的布条士兵止血,累得几乎虚脱。谢无咎也在一旁救治患者,时不时为她递过干净的布条、熬好的药汤,却始终沉默着,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到了深夜,疫馆里终于安静下来。沈无恙坐在干草堆上,看着那些昏睡的士兵,心里满是无力。阿苦最终还是趁乱钻了空子逃走了,目前手头上的忘忧草只能暂时压制疼痛,却无法根治七星海棠毒,只要二皇子的人再次吹奏《归忆》,这些士兵依旧会失控。她想起谢无咎曾用自己的血熬药,却以失败告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 或许,她的血能行?
师父谢迟曾说,忘忧草能解万毒,却会让人忘记自己。而她从小在药王谷长大,跟着师父学习医术,或许她的血液里早已沾染了众多药的药性。可她也清楚,一旦用自己的血制药,极有可能会失去记忆,忘记师父的遗言,忘记铁原的百姓,忘记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人。
沈无恙抬起头,透过已经破了的房顶,看向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她看了看正在熬药的谢无咎,又看了看那些昏睡的士兵,自言自语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这些士兵因为自相残杀,伤得多重。若是再找不到根治的办法,阙国再次攻城,铁原就真的完了。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又自言自语道,“我是师父的徒弟,是太医院的左院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就算会失忆,就算会忘记所有事,只要能救他们,我也认了。”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猛地将小刀划向自己的手腕 ——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事先准备好的瓷碗里,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
【四】
与此同时,阙国的大牢内,十七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牢外传来的阵阵咳嗽声,眉头紧紧皱起。自他被押进来已有三日,每日都能听到士兵们的咳嗽声,显然那锅药汤并没有被分发给所有士兵。
十七心里有些不安。往日里,阿朵总会偷偷给他送些吃的,顺便带来营内的消息。可今日,太阳都已经落山了,还不见她的身影。难道是营内出了什么事?
就在他焦躁不安时,牢门突然被推开。阿朵穿着一身红色戎装,头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决绝。她快步走到十七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钥匙,塞到他手里,声音沙哑:“这是牢门的钥匙,是我从父亲那里偷来的。”
十七握住钥匙,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心里满是疑惑:“营内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嘴角……”
阿朵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低落:“阙国与铁原开战了,打的很惨烈,我们死了很多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身体微微颤抖,“而且,当年让士兵们自相残杀的《归忆》,又在营内响起来了,我不知道阙国能不能赢……” 她说着,抬头看向十七,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拿着钥匙,可以选择出去与我一起并肩作战,也可以留在这,或者…… 等兵临城下时,趁机跑路。”
她转身就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锅你掺了药的汤,还在伙房的地窖里,父亲不让分发给士兵,说是要留着关键时刻用。” 说完,便快步走出了牢门。
十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钥匙打开牢门的锁。他知道,那锅药汤是阻止士兵被《归忆》操控的关键,绝不能留在地窖里。他快速换上事先藏好的粗布短打,又从牢外的杂物堆里找了一件厨子的围裙穿上,将自己伪装成伙房的杂役,朝着伙房的方向摸去。
伙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巨大的铁锅摆在地上。十七快步走到地窖门口,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地窖深处,果然放着一口巨大的汤锅,里面的药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知道,现在营内混乱,正是将药汤分发给士兵的好时机。
他费力地将汤锅抬出地窖,又找了几个干净的木桶,将药汤分装进去。随后,他挑起木桶,装作送饭的厨子,朝着前线的方向走去。夜色深沉,营内的士兵们大多都在忙着备战,没人注意到这个 “厨子” 的异常。
夜色中,十七的身影穿梭在阙国的军营里,像一颗微弱却坚定的星火,在混乱的战场上,点亮了一丝希望。而铁原的疫馆内,沈无恙还在为受伤的士兵喂药,她不知道,那个她牵挂已久的人,正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奋力拼搏着。这场因七星海棠而起的阴谋,终将在他们的努力下,一点点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