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
宋庭石撕扯着沙哑的嗓音,竭尽全力也只能唤出他的名字。
他这才明白,原来他在推开宋亭玉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以鬼王的身份继续苟留在世上。
他一直把莲子含在喉间,只是为了压制体内的怨魂,好说出完整的话来。
风声呼啸,大雪随之落在两人身上,宋庭石还试图跳进奈川河里,把那颗已经不知所踪的莲子找回来。
又因为肩膀上那颗小小软软的脑袋,放弃了这个想法。
是他太固执,才强行把这个早该进入轮回的孩子在人间多留了这些年,让他陪自己杀戮、作恶,最终还要陪他一起走进地狱里。
宋庭石僵硬的把手轻轻搭在宋亭玉的脑袋上,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软发,鼻腔里哼起一首摇篮曲的调子。
宋亭玉仅存的呼吸和微弱的脉搏停止的那一刻,宋庭石的手指也彻底动弹不得,两人胸腔里同时散发出耀眼的浅绿色光芒。
待光芒散尽,风声呜呜地呼啸着,就像风也在替他们哀嚎。
大雪渐渐覆盖在两人身上,无数怨魂从宋亭玉胸腔中争先恐后往外钻,它们都抢着想要吃掉残留着风玉符力量的宋亭玉和宋庭石的□□。
冰蓝色结界彻底笼罩着整个奈川河畔,意识到周围气息不对的怨魂想要逃离,却都被关在奈川桥以左的幽域之中。
一杆长枪破空而出,在后方等待许久的苟夭终于在这一刻按捺不住跃进结界之中,枪锋所到之处,尽是怨魂撕心裂肺的哀怨吼叫。
毕竟他们其中大部分在还活着的时候,无论是千重狱中的囚犯还是守狱人,最恨的人恐怕就是苟夭。
“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你牺牲我们就为了建立一个不需要依靠宗门教派的千重谷,所以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的目的难道没有达成吗!”
“凭什么我们就是弃子!”
“我正愁找不到地方报仇!你就送上门了!”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随着越来越多怨魂从宋亭玉身体里涌出,它们脱离宋亭玉身体后,每一个都在根据自身怨气当场分化为不同级别的鬼怪。
它们的咒骂和怨言不断在苟夭耳边回荡着,苟夭皆尽数把它们收下,并给它们身体回以重重一枪,几乎每一只都是一枪穿心。
到最后他的枪杆上一下串了不少已经变成魑魅的怨魂,像是一串巨大的恶臭烤串一样。
仍旧有不知死活的鬼怪想要靠近宋氏双子的尸体,闪耀着青色光芒的风玉符在两人体内瞬间湮灭,连同尸体和风玉符一同化作成一粒粒泛着青光的尘埃。
一团风吹进这些星星点点的尘埃中,将所有粒子打乱重塑,一枚完整的风玉符第一次现世。
其他的小粒子被风玉符的青光照耀着,任其他鬼怪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靠近,一股强劲的风雪吹进结界,包裹着风玉符和它周围的小粒子卷起一个跟头一样大的雪团。
雪团在奈川桥上与鬼怪之间旋转地越来越快,最后里面的东西似乎是爆炸了,就如同开伞一般将雪团里所有的雪瞬间甩开,雪溅之处,试图接近的鬼怪也被这股强劲的风雪席卷着弹飞。而中间本该是风玉符所在的位置,却只剩下一小缕风悄悄从缝隙溜走了。
苟夭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变成鬼怪的守狱人怨魂之间,将每一句“去死”都听进心里,最后眼神坚定地承受了死去的所有守狱人的恨意。
“你们有恨吾都清楚,但吾从始至终都从未抛弃你们!”
从前把他们交给盛迹从不是把它们当作弃子,现在到鬼界,也不是为了斩草除根。
“吾乃汝等之主,此行只为亲自带汝等回家!”
长枪贯穿周围无数鬼怪胸膛,青黑的污血粘在枪锋上,苟夭奋力一甩又把它们像雨滴一样甩落在周围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的积雪上。
一些恨意浓重的怨魂,甚至化作成为了恶鬼,其中几个对林晚山和他腰间的不道剑很是眼熟。
作为鬼怪的它们,生前大部分记忆都会消失,只留下有关于恨意的记忆。能给它们留下印象的人,生前自然是有什么仇怨。
尽管还没能完全想起来,本能已经驱动着它们的身体朝着林晚山冲去。
不幸的是它们全都在距离林晚山不到五尺的距离被落下的冰雪裹住全身,冻结在原地。紧接着不知剑从鞘中飞出,转瞬间便贯穿了它们还尚未完全成形的身体。
“有时候真的怀疑你身体里的灵力储存究竟是不是个无底洞。”林晚山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趁说话的间隙把胸腔涌上喉间的血咽下。
“所以你可以随时再找我借。”李月君捏了捏林晚山的手腕,不急不缓地把身体里的灵力一点点往里输送着。
林晚山尴尬地险些把刚咽下的血又吐出来,恢复记忆的李月君是有些难搞,怎的总是暗戳戳把他以前干的事翻出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