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交易?”林楚柳心中暗觉不妙,崔疏禾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时候就是在想坏心思。
“沈家大房的郎君已经有正妻了,你嫁过去也只能是妾。侯爷之位更是只传给二房的沈霂,跟大房一点关系都没有。若我说,我能让沈霂的侯爵之位给沈家大郎君,日后你便是侯府侧夫人,这难道不比大郎君之妾好当吗?”
崔疏禾微微俯下身,用她那双又黑又圆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眼神天真又无辜。
林楚柳立即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墙壁,瞳仁晃动。
“我不急,你可以想清楚再答复我。恩,便用你偷去的那点印泥写信复我吧。”
崔疏禾斜着眼看了她最后一眼,提起步子走到门边,微微停顿,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进来。
“那年秋池的水,可真凉啊……”
那夜她将林楚柳从池子里捞起来,可多年之后,真正跌落进池子的人,是她崔疏禾。
慢慢玩吧……一个两个的……都别逃。
她从驿站踏出,便漫步目的地走。空中细雨飘渺,而她的身上却未沾湿一分。
穿过一条条窄黑的小巷,荷白色的鞋履踩过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她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可亲耳验证了昔日好友的背叛,心里头原来还是会觉得疼的。
崔疏禾有些累了,蹲在了一个混着黄泥的坑洼前愣着发呆。
夜色在流淌,她就这么待着,一直到头顶撑来了一把伞。
只看到双乌金丝绣边的黑靴,她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世子怎么也有闲心出来?”崔疏禾抬头望着,巷子口昏暗,只刹那间觉着李煦身后藏着星光点点。
“我只是这几日忙,托随青照看一下你。你便一不小心溜出来了?”李煦掀袍弯腰,也同她蹲在了一起。
崔疏禾猛地皱眉,“世子,您被寻云附身了吗?”
只有寻云会这样追着她问。
李煦弯唇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形状像极了即将坠落的雨珠,天然的扬起一道弧度。
“这是担心。”李煦语气有些无奈,不知道她一天到晚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崔疏禾手肘支着下巴,歪着头说道“那我,可需事事同您禀明?”
“不。若你想,我便听。若你不想,我有腿有伞,我可以来寻你。”
李煦语气轻缓而笃定,缓缓将伞递到崔疏禾手边。
崔疏禾怔愣了两下,忽然开口,“您若将这话讲给云芙听,她或许会很开心。”
“噢,那你可能误会了。云芙我向来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李煦神情有些揶揄,似乎还有些开心。
崔疏禾撇撇嘴,心里想,你说是便是吧。
“世子,有一句话,我想同您说。”崔疏禾语气慎重,神情也十分地正经。
李煦眸中微动,唇边轻扬,“你说。”
“您这样蹲着……被人瞧见了,不好。”
她颇是语重心长,看着哪怕蹲着也比她高个一个头的这副身板,啧啧出声。
像一株高洁的兰花忽然低垂至喇叭花旁。
乌漆嘛黑的下雨天,一男一女蹲在水洼旁,是很怪异的一幕。
可是李煦这次没有跟刚才被逗笑那样,只是怔着看向她,眼神中似乎有所期盼。
期盼?
崔疏禾赶忙收回眼神,遥遥见到寻云也撑着把伞快步走了过来。
“娘子……”
“停。别念了。我下次出门前肯定先跟你说。”
崔疏禾捂着寻云的嘴,怕她再叨叨。
寻云就要幽怨得望眼欲穿了,“我不撑您了,您跟世子撑一把吧。”
嘿?还有脾气了?
李煦神色恢复如常,起身后伸出手臂欲拎崔疏禾起来,“不早了,一同回去吧。”
寻云自动踱步到他们后方,朝崔疏禾眨眨眼睛。
好好好……都这样搞是吧。
崔疏禾双手抱臂,一个人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越走越快。
谁都别撑我!反正我又不会淋湿!鬼是不会淋湿的!
忽然间手肘被拉住。李煦的手劲很大,她纤细的手臂几乎被他给包拢住了。
“你小心点路。听闻近日晋州往北的州郡都因骤雨出现了山体滑坡,严重之地还掩埋了农户。明日我需先行一步查看山形。这几日你便待在晋州,待我前去查看路途是否安全,再书信同你说。可好?”
李煦这几日见了几位从北方过来的官员,皆是提到天气不好,山路崎岖难走,恐会滑坡伤人。
崔疏禾听言乖乖点头,心中也思忖着若北面都因雨落而出现滑坡,那定州可还一切安好?
两人走在被街边的灯笼光亮映成水渍粼粼的路面上,崔疏禾又是一个转身,启唇问道,“世子,我还有一句话想问您?”
李煦头也没抬,嘴角难压,但还是应着,“恩。你问。”
看你能问什么傻问题?
“我们以前,认识吗?”
李煦的脚步骤停,一颗心顿时像被重击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我以前摔过头,忘了一些事。若我们真认识,您可得告诉我啊……诶?世子?你愣着干嘛?”
寻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李世子总是被崔疏禾吓得一惊一乍的背影,微微摇头,“娘子啊娘子,您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随后目光随意落在前方被拖长的影子上,寻云有些迟缓地回头,又细瞧着自己的影子。
为什么……她家娘子没有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