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李宛絮正坐在四公主下边椅子,微挑着眉,正想找崔疏禾纰漏,却发现她行了个极其端庄周全之礼。
李宛兰换了只胳膊撑在椅背,神情恹恹,扬扬手示意侍女过来捏肩,便旁若无她一样闭眼养神了。
李宛絮见李宛兰毫无兴致,撇着嘴不甘心。
崔疏禾跟着李宛情在宫中的那几年,不止一点亏也不吃,还回回都能碰上皇后娘娘做主,让李宛絮吃了好几年的瘪。
如今好不容易看崔疏禾落势,她自是要好好贬上一番。
“崔阿禾,数日不见,本公主还想着你是不敢来的呢。”
李宛絮的样貌是几位皇子皇女中生得最平平无奇的,身材瘦小却总爱学着李宛兰穿宽袍束腰衫。
她也时常因为爱争的性子被罚被训,长年下来脸上也逐渐生出了些戾色,更显得整个人瘦巴别扭。
相比之下,李宛情身形修长却玲珑别致,更别说那比惠贵人还要娇美上几分的容颜,也时常被李宛絮找茬。
李宛情在一旁扯了崔疏禾的袖口,朝她微微眨眼,示意她别搭李宛絮的茬。
“谢过五公主挂念。”
今时不同往日,崔疏禾背后没有位高权重的丞相父亲,她自是不会在此跟李宛絮杠上。
没有理李宛絮的挑衅,崔疏禾坐下才发觉她们这一桌已是靠近湖边栅栏,是最末的座位。
李宛情是惯不在意这种的,可……
崔疏禾在这桌上却瞧见了一人,王云芙。
王云芙低垂着半张脸,好似在出神,没有望过来。
只是崔疏禾有些困惑,王云芙之前可是李宛兰的伴读,往日也是坐四公主五公主那边头桌的。
李宛絮见崔疏禾不为所动,脸上愠怒,身旁的一位梳着高髻的女子出声道,“噢?按五公主之言,为何崔娘子不敢来?”
瞧,这戏台不就给搭起来了?
柳美人是进宫不久的嫔妃,其父只是一州刺史,是永晋帝后宫嫔妃家世中最低的一位。
于是她惯是爱搭腔,寻着些话头让公主和娘娘们看重她,愿意拉她一道。
“柳美人进宫晚,你可是不知啊,咱们这位崔娘子可是远名在外。从前在云安便勾着那沈郎将大人到处跑,惹得锦绣妹妹家中与沈家的亲事告吹。崔家出事,本公主还以为她会收敛点那点水性杨花的性子,却没想,勾搭上王妹妹的李世子去了。按我说,这云安还真少不了这崔娘子,不然得少了些乐头。”
一席话是说了几桌人神采各异,崔疏禾抬眸瞥向王云芙的方向。
只见她的脸煞白,手里不停地捏着帕子转,眼神时不时地往崔疏禾这边瞟。
柳美人由然不知这里头提及的人脸色都不太好,还一副新奇模样,顺着说道,“竟有这事?”
李宛情在一旁听得心沉沉,看着崔疏禾嘴边的笑意都开始凝固了,她阖眼只想让皇后娘娘赶紧回来。
“五公主您可真会说笑。荣娘子与王娘子皆是闺中未许婚配之女,您今堂而皇之地将其与两位郎君放之一言。过了这亭这湖,传至外头,公主可曾想过她们身为女娘的名声与身后家族,该当如何?”
崔疏禾说完顺手从桌上拿过茶盏,拂拂茶盖子。
喝了两口,嗯,冷了。
荣锦绣坐在五公主旁,本还因觉着自己的名字和沈霂一同被提及,心中羞赧。
当下被崔疏禾这么一说,却是一愣。
李宛絮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猛地站起来。
“你,你大胆。我说的明明是你。是你扫把星,碰谁谁倒霉。沈家郎君弃了你,你又搭上了李世子。只可惜啊,赵州如今就是那池中被殃及的鱼,肯定是你害的……”
“放肆。胆敢妄议朝政。”
忽地一声厉喝,从帘外传来。
只见一抹朱砂红身姿走进亭中,皇后王氏此时脸色不佳,席上众人骤见来人纷纷站起行礼。
“皇后娘娘安,贵妃娘娘安。”
崔疏禾半躬身着,垂眸正好瞥见皇后一侧的沈素云,她的目光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沈素云的腹中微微凸起,身后贴身侍女在小心翼翼地搀着。
她因着怀了身子,身姿都圆润了不少,众人还未起身,她已坐上前去。
沈素云当初本就是秦地的第一美人,样貌生得娇艳却大气,一双凤眼斜长又有神。
是既有北地明艳之气又有南域水盈娇媚之态的人。
皇后的目光从一众行礼中略过,停在崔疏禾脸上一瞬,最后锐利之眸落在李宛絮身上。
“小五,本宫看你近日是昏了头了,谁令你在此胡言的?”
李宛絮吓得身子一抖,连忙跪下称道,“母后,儿臣…儿臣失言。但也是那崔疏禾激的儿臣啊……”
皇后深吸了口气,暗自念了一声自己怎么就生了这蠢货。
待皇后落座主位,沈素云的位子在她右侧第一个,李宛兰自然就顺到第二个位置继续闭眼休憩着。
而李宛絮被荣锦绣搀起,眼神狠狠地往崔疏禾脸上刮,这才坐到一旁去。
“娘娘方才可是去赏菊了?花可开得好?”
打破这一不睦的,是一位穿着深色裙裳的妇人,发丝上仅有一支玉钗插着,言谈间轻抿唇不露齿,娴雅淡泊之姿。
皇后王氏这才展颜,“正是花开时节,好看得紧。”
一席人皆是轻颜,笑谈了起来,方才的不快也被冲散。
沈素云抚着肚,自进亭子后便有意无意地望到崔疏禾这桌,终于,她开口道,“圣人与皇后娘娘恩典,准了崔家娘子来宫中,臣妾今日实是欢喜。皇后娘娘,怎么不唤崔娘子近来瞧瞧?”
崔疏禾眉心一跳。来了来了……
皇后娘娘不着痕迹地轻扯了一下嘴角,方才进来也没见她沈素云多欢喜,当下这是终于想起要演上一出了?
不过,她倒也是不介意帮她搭这茬。
于是,王氏宛然一笑,“来,崔娘子何在?来本宫这边。”
崔疏禾从椅子上起身,抚好裙角走上前,“民女崔氏疏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在她说完,沈素云忽地一抽泣,“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崔疏禾嘴边一抽,眸色微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