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逐渐成雾形,宫墙上的影子若影若现,而后彻底隐散。
良久后,西殿后门的屋檐下,一名守卫穿着禁军披甲服,在廊下注视着晃动的树梢。
“奇怪,怎地起风了?”他自顾地念叨着,耳畔一阵清风扫过,似一片白影。
一旁的另一位守卫悄声喊他,“你做什么呢?快回来站好。”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轻手掀开窗格的崔疏禾回头看了眼懵圈的守卫,噗呲了一声弯唇笑了。
谁知这道声响被立即察觉,“谁在那?”
“哐当”一声,崔疏禾跳进屋内,手指伸在背后回转着白光。
待李朔跨步走了过来,便见崔疏禾半蹲在红木书案旁。
李朔不知是否是他已许久未见日光,瞅着眼前的崔娘子觉得她的周身泛着一圈日辉。
“崔娘子?!你,你怎么在此?”
李朔近日修瘦了些许,脸颊处凹陷了下去,还有些许青碴点在下巴。
崔疏禾将手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眼神瞟向窗外走动的人影。
果然,门外守卫轻敲了门,“殿下?”
李朔轻咳一声,将声音压低,身影走至门帘旁,说道:“无事,退下。”
“是。”
待门外脚步声走远,崔疏禾从阴影处走出,微微行礼,“疏禾见过太子殿下。方才,失礼了。”
李朔摆摆手,赶忙领她前去茶席,“这里被守得严,崔娘子如何进来的?对了,听闻你是被传召的?你可有熙敬的消息?”
崔疏禾见李朔脸上藏不住的急色,瞅了眼门外,也收起了客套。
“殿下也收不到熙敬的消息?疏禾一月前刚来云安时,派了人去赵州打听消息。近日,也是书信全断,这才冒昧来找殿下……”
崔疏禾留了寻云在定州,让她盯着随青。崔礼跟着一同来云安后,寻云便将书信一同传了过来,崔礼再寻人送进宫。
一来二往,赵州的境况她也能随时知晓。
可近来,寻云却道连随青都没接到书信,惊疑之下,崔疏禾让她放随青回赵州。
听李朔开口这么一问,崔疏禾心里一沉。
如果连李朔都断了跟赵州的消息……
李朔沉吟片刻,攥紧着拳沉声道,“如今朝中已遍布沈家党羽,我王氏一族接连被其构陷至罪。如今便连圣人,都只听信国师之言,将孤禁足在此……”
说到这,李朔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崔娘子,你既能进来,便能再出。孤有一事,还需请崔娘子帮上一忙。”
“您说。”崔疏禾见李朔大步迈向书案,将最下面的格子打开,拿出一个小方格的木盒。
“孤一直在为圣人查其每日必食的丹药,差人去望月阁取得了其中一枚药样。只是这事被国师发现了,向圣人禀告。孤自那日便被禁足在此,哪都去不了。崔娘子,这一药样我交于你。若能寻得了空出宫,还需劳崔娘子去秦御医府中一趟。他自会明白孤之意。”
李朔将木盒递给崔疏禾,崔疏禾却在他这番话中得了些讯息。
李朔一早便怀疑了那位国师的用药,于是私下一直在查,甚至派人去望月阁偷了一抹药。
被圣人得知后却被训斥其用心不轨,禁足在东宫。
而皇后娘娘又因着王大将军的事劳心,身为储君的李朔便这样被禁军步步看守着。
崔疏禾捏紧手中的木盒,在李朔叮嘱她小心回去之时,不禁开口问了一句,“圣人能因国师一句话将您禁足,您还此番用心。您是怕圣人身子不行了,会将二皇子重用承位吗?”
李朔回身的身影一顿,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声,“非也。君乃吾父……”
崔疏禾眸中一动。君王家的温情,夹在皇权之下,显得那么的微渺。
似是觉着自己说多了,李朔转过头去,摆手称道,“孤去调开守卫,崔娘子快些走吧,别被人盯上。”
崔疏禾将木盒收至袖中,小步奔至窗外。趁着李朔走远,指尖于空中一挥,拂着莹光敛下身影。
就在她的影子消散之际,她无意往方才书案下没关上的格子中瞥了一眼,见一青竹样的荷包静静地躺在其中。
崔疏禾没多想,化作云雾从窗格溜走……
从西殿飘了出来后,她抬头望天边的日光,温暖不刺目,仿若少时她也曾这般驻足过。
幸是夜明给了她银铃符,不然此刻她化作魂身,只怕火灼般的疼痛便会接踵而至。
既是用了符,她这一副魂样便谁也瞧不见,那她此刻去望月阁,不是更容易?
哦?
崔疏禾双手合十,见手腕处的莹光熠熠,默念两声,“狱火你迟些来,容我溜去望月阁先。”
说罢,一个瞬身,她便如幻影般穿梭在各宫间,一直奔至南门,一跃攀至望月阁前。
当日,于宫道上走动的侍女太监们纷纷抬头望天,念着“今日的风,甚大。”
“可不是嘛,都如有人在你头顶飘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