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阁外如今已是层层守卫,空中漫着微妙的紧张。
崔疏禾眼见于此,心中骇然的是,仅仅只是一个祭坛之处,便能在极短之时召集禁军汇集来此。
如果不是她今日刚好套了身侍卫服出来,只怕当下溜都溜不掉。
她不敢多想,挺着身姿微微低着头,隐在一队同样披甲持剑的守卫末端。
只要跟着一起移动,趁着正好调禁卫的空隙溜出望月阁正门,就能躲过去了吧?
崔疏禾心中打鼓,轻咬下唇,偷偷思量身后还有几步远……
就在她低着头挪动脚步,想趁前方已然开始调人进阁间内巡,方便偷摸转头跑之时,却听耳边几道声音齐齐响起。
“见过郑统领。”
崔疏禾身形清瘦,穿着李宛情替她找回的侍卫服显得有些宽臃。
方才她正好躲在几位身材壮硕的守卫身侧,此时那几位都对着提步而来的人躬身行礼,便一下把没反应过来的崔疏禾直接显露了出来。
郑裕安几乎是在一列躬身的守卫中一眼瞧见了迟缓了一步的崔疏禾。
他一身藏青色的镶甲公服,对襟及袖口都缀着暗纹,锦带束腰,手持佩剑,衬得身姿不凡。
幸好郑裕安只是眼神停顿一瞬,很快便大步向前踏去。
“出什么事?”
他的声音沉稳而低沉,听入崔疏禾的耳畔。
有一瞬,她恍惚觉得……有些耳熟?
方才带头的将领随即赶上来,一通行礼之后说道,“回统领的话,国师嘱咐过,若铃响异动,即刻守住望月阁并通告于他。”
郑裕安只是蹙着眉,立身不动。
瞥了眼后方正在全面查巡的禁军,随即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一点风吹草动,我等圣人亲卫竟也要奔忙至此……”
回话的那位一时咋舌,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我会上请将羽林军调出望月阁。吴副领,往后这等事,由你金吾军来守便好了。”
吴储镛眼皮一跳,心中骤生不满但面上仍是恭敬地回着,“是,郑统领。”
郑裕安唇边一弯,似是十分满意眼前人不敢怒的神态。
随后眼神无意中朝外瞥了一眼,歪头看清后,陡然开口道,“你,是谁的部下?怎擅自出离?”
又是这个身材矮小的守卫?
方才就行礼仓促不端,当下他还在上边呢,竟然挪开步子想离队?
崔疏禾半弓着身往后挪的动作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重重地晃了一下脑袋。
不是在说她吧?她好不容易看上面两人谈得正好,此刻不溜待何时?
没听见、没听见……
快些跑吧,不然等会暴露了就……
“喂……哪来的无礼小子?问你话呢……”郑裕安越瞧越不对劲,长腿一迈,跨步走了过来。
只见他将剑柄伸出,抵在崔疏禾弯着的膝窝。
只一下,一直维持着预备开溜姿势的崔疏禾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半跪了下去。
“嘶。”
夜明给她银铃符的最大缺陷就是她既恢复肉身,便就是又恢复了六识这件事。
例如当下,她的半边膝盖“咚”地一声跪在石板地上,疼痛顺着知觉传遍全身,令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来人。
四目相对,两两一愣。
郑裕安……郑?
崔疏禾想来她此刻的神情一定是呆滞的。
姓郑的统领……她早该想到啊……
崔疏禾立即低下头,从地上光速爬起站立,沉着声线将嗓子压低,伸臂行礼,“见过郑统领。郑统领恕罪。”
郑裕安转了两下眼珠,微眯了下眼后像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想凑近看清,却又察觉自己表现太明显,只是轻咳两声。
“其他人都该干嘛干嘛去吧。羽林军等会上北衙归任。”
身后守卫齐声称“是”,便分了队继续按例巡队去。
崔疏禾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跟前这位大哥眼珠子直直盯着她,眼中似笑未笑,令她心焦。
早知道今日便不该出了昭华殿……
噢不,她早该去查如今的皇家禁军、北衙四军统领是谁!
怎么刚好是郑裕安这厮?
“许久未见啊,崔……崔皓?”
郑裕安重新将佩剑放回腰间,一边抱臂瞅着一边启唇笑道。
身侧旁人已散开,只剩两人。
崔皓?
崔疏禾眼底一惚,唇边抽动。
要说这郑裕安,还得从当年崔疏禾女扮男装,用了崔家大兄崔皓之名入了太学院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