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怜。这是沈大娘子。”
崔疏禾将崔舒怜从窄小的桌下搀出,崔舒怜在艰难站直后眸子在两人之间打转,微微屈膝,唤了声“沈大娘子。”
只是她们两人迟疑的眼神都在说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臻也没有再打哑谜了,手指安抚着芳时,说道:
“两位娘子应当是想问我为何会知道芳时吧?……崔四娘子能找到此处,是我特地叫人透露给你关于陈嬷嬷的事。芳时,也是我无意中救下的。宫里处处有巡兵,只有这里,能藏住芳时。”
芳时是洛臻救下的,却要引着她们姐妹二人来寻,是为了什么?
沈家是洛臻的夫家。她这么做,于沈家百害而无一利啊。
崔疏禾有些疑惑,“大娘子,您告知疏禾此事,是为了?”
洛臻见崔疏禾的眼中尚有不解和警惕,低低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约莫四月时,沈隋被罢职,我家郎君承袭爵位,本以为往后日子能好起来。却没想到,郎君忽然中毒病倒无法救治,如今已是药石无灵了。可笑的是,来的医士却各个都说是受寒,只肯开虚补的药,生生将他耗着……”
“崔娘子,你当时能让沈隋将爵位拱手交出,我替我们大房向你道声谢。可如今瞧来,我们怕也是无福消受了。若我夫婿因此病逝,这整个沈家,便再无我可留恋之人……”
“所以,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洛臻定定地看着她,眸光就像深秋的一口枯井,幽寂生冷。
用了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偏执的话,这下崔疏禾明白了。
恐是沈隋担心沈朗得了爵位后步步高升,命人给他下毒致使原本就病弱的身躯彻底不行了……
“沈大娘子应当知道,沈素云做事谨慎,少有纰漏。纵是我有这些线索,凭崔家与沈家的瓜葛,圣人怕只会觉着我在诬陷沈素云。”
单凭沈素云的催产药、陈嬷嬷母女被下狠手这两件事,沈素云只言片语就能揭过。
“崔娘子,谁说只能你去揭发?我已经为你选好一个人选了。”
“谁?”
“四公主李宛兰……”
崔疏禾几乎直言而出,“李宛兰是沈素云的人,她怎么肯……”
她话还没说完,洛臻便打断她的话,“若李宛兰知道,她的生母是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姨母害死的,你说她会如何对待沈素云?”
什么?!
崔疏禾倒吸了口气,光今晚得知的事,若都是真的,那沈素云这一路到底还踩着多少人的性命在脚下?
她缓缓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洛臻身上,想来这些事她也暗自查了许久,等着一个时机。
而就在此时,门外倏然响起几声猫叫声,惊扰了空阔的院子……
“有人过来了,我得先走了。崔娘子,这出戏,我便交给你了。”
洛臻拂过裙袍想回身出门,身子顿了一下,再次转头出声,“若你得空出宫,记得来寻我。我还有重要的一物,要交于你。”
说完,她便匆匆地出去,隐入前方的黑暗中了。
时间紧急,崔疏禾转身握住芳时的手,小声地嘱咐着,“最多再待两日,我便令人来寻你出去。在这之前,务必要躲好,知道吗?”
芳时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呆滞而迟缓。
崔疏禾垂眸,想来也是,她叮嘱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如何让其应声呢?
就在崔疏禾领着崔舒怜欲从侧门出去之时,芳时却在此时扯住她的袖子。
见芳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从已经残破到有些脏污的袖中掏出一小枚玉,递给崔疏禾。
“这是母亲生前手里紧紧握着的东西,是从贵妃身上扯下来的。”
此刻她的眸子清明,带着隐隐的一丝固执,见崔疏禾接过,胸口吐出一口浊气。
“我信你。”
说完,芳时便又缩着背披紧那层白布钻进了床底。
“堂姊,快些走。”崔舒怜站在门沿边,催促着她。
崔疏禾握紧了掌心的青玉,那是块圆日状的碎玉,触手冰凉,色泽油亮。
*
揣着沉重的心事,崔疏禾同崔舒怜出了侧殿便分开走了。她径直走了回去,却没想见眼前的人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怎么来这了?”沈霂今日穿着正式的金吾卫披甲服,似乎对她出现在这显得意外。
崔疏禾这才看了眼周围……好巧不巧,竟是转回了望月阁前。
南大门今夜是金吾将守着,沈霂在这附近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这里离麟德殿甚远,她一个女娘家能出现在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崔疏禾的目光顺过他的肩,看向灯火同明的楼阁,只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沈霂蹙眉着,眸子投向她被月色照得清伶的脸庞,再顺着目光往下瞥见了她裙边的淤泥。
目光一顿,脸上不作声色,“什么事?”
“你前日问我要不要出宫去看明晚的花灯会?”
明晚,她必须支走沈霂……
可崔疏禾略带思忖的神色落在沈霂眼里,他怔然半分,心中不免起了涟漪。
她走这么远来找他就是为了回他这个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