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婆姓罗,是民间有名的产婆,又因着精通妇人诸病,常被请去府上为夫人们诊断。
她也是没想到能有进宫的一天,原本只是想着帮贵妃娘娘固胎而已,却被告知需用药让八个月大的胎儿催产到年底诞下。
如此荒谬也就算了,她现在跪在兰华殿前,心中思索着被嘱咐的话,更显荒谬了。
罗医婆近身替李宛兰把脉,帘帐层层垂下,只瞧清一个不停抓挠的影子。
“公主且勿动,您这般抓,纵是好了也会留疤的。”
她的脉象除了燥热了些,肝火盛,并无其他异样。
李宛兰粗粗地喘着气,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踢开,空气中那抹凉意令她得以短暂的舒缓身上的痒。
“如何?快些开药,本公主快要受不了了。”见罗医婆动作迟缓,李宛兰不由得急声道。
罗医婆只低低道了一声“是”,随后从一旁的衣箱中拿出几瓶盖着红绸的白瓶,再一一将其液体倒出一点,在药碗中搅拌开来。
等药液变稠,罗医婆将药碗递给一旁的红樱,“先将这些敷在伤处。”
红樱立即接过去,用干净的帕子沾了些许,一点点敷在李宛兰裸露的红脓皮肤上。
待终于听见李宛兰舒服地叹了一声,罗医婆这才放下心来,再在书案上写下几张方子。
“这病只是因着服用些燥热的药丸起了反效,待喝几天药后便能逐渐好起来。”
罗医婆没有点明,但帘内的李宛兰却听得明白。
她问贺夷国师要了许多调情秘药,难道真是她昨晚用混了?
不过能治就好。
李宛兰也终于有了闲心问罗医婆,“你还会什么?尤其是旁人不会的,旁人没有的,都说来听听?”
国师的丹药能起反效,医婆都能解了岂不是更厉害?
李宛兰躺在床上,红樱还在替她擦药,她就又来了兴致。
罗医婆收拾药瓶的手一颤,屈膝回道,“回公主的话,老奴从前是配药的,若说会点旁人不会的,那可能是催产和下胎了。”
李宛兰还满脑子以为是床第之私相关,陡听见“催产”“下胎”的字眼,愣了一下。
罗医婆特地提及了这两样,好像显得这是她最擅长的。
李宛兰点点头,却在思忖了片刻后问道,“你既擅长催产和下胎,又为何进宫为娘娘……”
她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忽地仰面从床上起身。
“红樱,先去把门关了。”
听见李宛兰的吩咐,罗医婆手心都紧攥着,心里默念着:终于是问到了……
见罗医婆如今“紧张”的模样,李宛兰只觉得身上的不适都被好奇给覆盖。
“我问你,娘娘的胎是不是有问题?是要催产还是下胎?”
李宛兰问得直接,红樱刚关上门便险些被吓得夹手。
罗医婆张了张嘴,迟缓了一下之后才应道,“娘娘腹中月份大,是为了保胎。”
嗯……月份大……李宛兰回忆起她每每见着沈素云的孕肚都会多问一句,“娘娘您这有八个月大了吧,莫不是双生子?”
分明才五六个月。
瞧着罗医婆嘴严,李宛兰点点头想来也是,若是她轻易将沈素云的腹中情况告知,反显得不可信。
“那下胎呢?若真怀了,您有药能无声无息处理掉那块肉吗?”
李宛兰满眼的新奇,恍然不知自己问出了一句多残忍的话。
于她们这些皇家贵女而言,不管做什么,左右都不会有事。
就连人命,都显得尤其地微缈。
“下胎……老奴倒是听以前的同行婆子说过,她从前在秦地,专门帮士族贵妇制药给那些妾室,能无声无息地将胎儿变成死胎,生出来一尸两命……”
李宛兰听着,却是逐渐收起了唇边的笑。
“一尸两命……如何做?”她的瞳仁幽黑地晃着,声音轻了半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这……老奴便不知了。只知道,若是饮了那药,胎儿会通体青黑,眼珠子都给毒没了。而母体则会七孔流血,痛苦而死。”
窗外日光渐起,李宛兰的唇色白了一瞬,下一刻她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可眼神却是越发的深不可测。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罗医婆恨不得赶紧离开,当即连忙应了一声便拎着药箱出去了。
“红樱,派人去秦地,查一下是否有能致人一尸两命的下胎药?尤其是……沈家。”
红樱意外地抬眸,还是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李宛兰仍坐在床边,身上敷满了粘稠的药液,没人能看清她此刻在想什么……
兰华殿侧门,红樱拉着小桃的手满眼感激,“小桃,幸好有你。若不是你提醒我贵妃娘娘那有可靠的医婆,我今早便要被四公主打死了……”
小桃眼波平静,回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道,“红樱姐姐别怕,有什么事也可告知我,我也来一起帮帮忙。”
“还真有……四公主忽然提到什么秦地的药,我都不太明白。”
小桃眼神微闪,浅浅一笑,同她说道,“我有亲人去了秦地,你不妨告知我?我帮你寻人问问?”
“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