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烟微微,云气氤氲,野田草露中,麻雀儿蹦蹦跳跳,啄食散落的麦粒碎谷,突然扑通一声响,惊得周遭鸦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欣欣!”柳襄瞧瞧新衣上的水渍,一脸无奈。
“啊哟,我不是故意的!”木欣欣扔了石子儿,展开袖子帮她抹了抹,“看青山打水漂那么容易,没想到还挺难呢!”
“别玩啦!”柳襄揉揉她的发,“天都快黑了。”
木欣欣手搭凉棚,四下瞭望,“还有多远呀?”
柳襄一瞥晏修画的路程图,“就在前面了。”
“阿襄姐姐,当傧相难不难呀?”
“让你背的词记住了没?”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柳襄摸摸她的头,“你到时候念出来就行。”
木欣欣放下心,“嗯!”
又走了半刻,一座小小村庄跃入眼帘,过了拱桥,东北角便有一栋木屋,门上贴着红纸剪成的双喜字。
木欣欣回首问道:“是这家吗?”
柳襄点点头,“嗯。”
木欣欣兴高采烈,顺着台阶“蹬蹬蹬”跑上前,“阿昭姐姐,快开门呀,我们来道贺啦!”
“欣欣?阿襄?”卢茂昭又惊又喜,“你们怎么现在就来了?”
柳襄抿嘴笑道:“哪有娘家人不来帮忙,光来吃席的?”
“哪有什么忙要帮!”卢茂昭有些不好意思,将二人迎进了屋,“我没打算大办,就只请了你们几个,一起吃个饭。”
“那可不行!”木欣欣昂首挺胸,“我和阿襄姐姐早到一日,专门要给你当傧相,送你出嫁呢!”
“我……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卢茂昭手足无措,“别麻烦了!”
“不麻烦!”木欣欣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阿昭姐姐的人生大事,仪式还是要有的嘛,而且我们都准备好了呀!”
柳襄握住她的手,“阿昭,交给我们吧!”
卢茂昭心里一热,嫣然地笑了:“好!”
木欣欣欢呼雀跃。
“快坐!我给你们倒茶。子殊呢?”
“他明天到。”
木欣欣插嘴道:“青山也明天到!”
卢茂昭与柳襄相视而笑,她斟好茶一一递了过去,“村子里有一口古井,井水尤其甘冽,听说盛夏还冰牙齿呢,汲来烹茶正好!阿襄,你尝尝。”
柳襄饮了一口,只觉细润甘美直通脑际,便端详道:“这是什么茶?好香!”
卢茂昭笑笑,“就是普通的茶,隔壁黄大娘送的,加了点橘皮。”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间轱辘辘的响动,唐棠坐在四轮车上,掀开帘子道:“花房修好了……贵客大驾光顾,我来迟了,招待不周,见谅!”
柳襄捧着茶盏,颔首致意。
“花房?”木欣欣双眼一亮,“是开满鲜花的房间吗?”
唐棠笑答:“是,就在后院,前些日子漏雨,修了一下。”
卢茂昭忽然想起来,“对了,阿襄,上回你送的那把柚子叶,有三枝种活了,瞧着快要生根了呢!”
“哇!”木欣欣坐不住了,“我能去看看吗?”
卢茂昭转头问唐棠:“芙瑶还在打扫?”
“嗯,工匠挪动了不少花,有些杂乱。”
“我去帮她!”木欣欣仰脖咕咚咕咚喝完茶,撸起袖子,往后院去了。
“诶,欣欣?”卢茂昭见她跑远,赶紧对唐棠道:“你快去看着点儿,仔细别弄伤了手!”
他弯了弯唇角,“昭昭,你过来一下。”
卢茂昭走上前,“怎么了?”
唐棠拉低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卢茂昭忽然烧红了脸,似嗔似喜,一把甩开他的胳膊。
唐棠笑眯了眼,这才叫小厮推着他走了。
柳襄埋头品茶,肚子却咕噜噜的地响起来。
“呀,光顾着说话,饿了吧?”卢茂昭连忙拿出围裙系上,“我来做饭!”
柳襄挑眉,跟着她去到厨房,看她熟练地抱了柴禾,打火烧锅,忍不住问道:“你会做饭了?”
“说来话长呢!”卢茂昭叹了口气,“离开晏家的时候,我原本带了十多个僮仆,以为便稳妥了,却没想到,他们背地里抱怨,过不惯村里的日子,我索性给些钱全打发走了;只有一个小厮愿意留下来,偏偏也不会下厨,没办法,我赶鸭子上架做了一回,好容易生起火,却又被葱熏得睁不开眼,险些没把房子点燃了!”
柳襄往屋子里扫了一眼,“怎么不重新找个厨子?”
“经过这事儿我也明白了,既然已经从王府搬出来,就不该再以贵妇自矜,嫌苦嫌累,哪家寻常夫妻过日子,不是柴米油盐?总不能什么都挑挑拣拣,净想着占好处,把麻烦都撇给别人。”卢茂昭双手叉腰,“做不来可以学,我已经能做得像样了!”
柳襄莞尔,也挽起了袖子,“需要我做什么?”
卢茂昭想了想,“今晚吃笋干炒肉和萝卜汤,我先炒肉丝,你帮我把笋干和萝卜洗了吧。”
“好!”柳襄便蹲在一旁打水洗菜。
两人边聊边忙活,卢茂昭将香料都准备好,放油进锅,等了一会儿,刚把碗里的肉一倒,就听“滋啦”一声,油烟猛地窜起,火苗腾一下蹿上来,瞬间吞没了整口锅。
她惊得大叫,连退两步,差点连铲子都扔了,“阿襄,快、快拿水来!”
柳襄眼疾手快,拿起锅盖扣到锅上,又抓起小水瓢,舀起洗菜的水,刷刷往灶里泼。
黑烟尽,白烟起,呛得人咳嗽不止。
浓烟慢慢散了,锅里也没了动静,卢茂昭抖着手揭开盖子,肉丝果然已经焦黑。木欣欣、芙瑶和唐棠闻声赶来,呆呆瞅着黑如焦炭的肉丝,不敢言语。
几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