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瞥见看到内室里摆了各色的布帛,各种料子都有。
“这是做什么?”
搜寻证据非一时能成,卫子衿暂且放下,松开他,去取了一块布料往自己身上比划,“你来帮我看看,除夕宫宴我穿什么好。”
司服局除了已早早备下祭祀朝拜的礼服,宫宴上的衣裙也着人送来了好几套,可晚上的宫宴上面对群臣,她总得拿出一点气势来,不然怎么去挑衅那帮对她有意见的人。
李昭苦笑不得,“你还没消气!”
卫子衿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消没消气的事儿,这是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君,他们是臣,如今你只是还没亲政,要做什么岂是他们能置喙的?稍有不如意便联合上奏弹劾,步步紧逼,哪里还有一点为人臣的样子。而且,我要是不壮一壮自己的声势,敲打他们一番,他们以后还要劝你选妃,我不要。”
李昭听她为自己的处境着想,大受感动,拉着她的手跟她保证,“我不会再选妃了,那道采选诏书我都撤了。等亲政之时,我就册立你为皇后,只你一人足矣。”
卫子衿抽出手,撇撇嘴说:“你已经说了好多次让我等。我可不管你那些还没兑现的承诺,我现在就不许你有别人,也不许他们给你塞人。”
李昭道:“好,依你,此事不容任何人忤逆,也不会再让任何人非议你。”
“这还差不多。好了,快来帮我看看哪件好看,我也得给你挑一身。”
已许多年没受过她这样的待遇,李昭闻言兴致陡增,在锦缎堆里挑选起来。
绯红张扬,鹅黄娇嫩,翠色活泼……
依照卫子衿的性子,绯红或是海棠色符合她想要与人争锋的想法,外人常说她张扬跋扈,可她她不爱艳丽之色。李昭只在那日大婚见她穿过一回大红嫁衣,寻常时候她的衣裙多是素色,还是大长公主觉得她一个年轻娇俏的小姑娘,自持稳重是应当的,却也不能失了少女的俏丽,便着人在她的衣裙上绣些花样增色。
李昭过去送她的衣裙也是如此。
李昭琢磨了片刻,指着布帛堆中一匹雪青织金折枝梅花纹的锦缎,“这个如何,不会太艳丽,也不会淹没你的神气。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套现成的紫宝石头面,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命司珍司趁着这几日再赶制几副出来也行。”
卫子衿瞧了眼,弯了弯唇,“那套首饰也是你挑的吗?”
“嗯。”
“那就不看了,就那个吧。”
李昭笑道:“就这么信我?”
卫子衿摘选出一块石青色、一块银白的缎子在李昭身上比划,“你知道我的喜好,衣裳首饰也多是穿给你看的,我还费那个心做什么。而且你许久没没花心思送我什么了,我这不是给你个机会?”
李昭忍不住捏捏她的脸,“我对你还没花心思?库房里的东西可都是我隔些时日亲自挑选的,番邦进贡的稀罕玩意我自己都没留,全送你这儿来了。”
卫子衿扒开他的手,鼓着脸戳戳他心口,“夫妻一体,不分彼此,那些外物哪有你花心思为我定制的衣裳让我满意,那套月白云雾绡留仙裙之后,你再没给我送过东西。”
“哪有向人讨要礼物的。”李昭揽住她,“既是要费心思,熬心血送你的东西,你不得多容我些时日?”
听他这话是已在筹办中了?
卫子衿不禁好奇,“是什么?”
“且等等,新年后就带你去看,就如你所说,我知你喜恶,送你的都是你喜欢的。倒是你,只打算选这两身料子,让人替我做身衣裳就算了?”
他看着那两块料子眉头微微蹙起,不等说什么,卫子衿就强势地制止他,“不许你不喜欢,你的衣裳都太暗沉的,我瞧你都觉得你越发冷冰冰的,我想看你穿这两个颜色的,你就穿给我看,好不好?”
“如此说来,这两身衣裳是为你做的,算不得送我的礼物,这可不合你说的礼尚往来。”
卫子衿哼声道:“我也准备许久了,哪里会忘了你。”
李昭难得显出几分雀跃与急切,“当真,是什么?”
正这时,外间春荣与秋盈指挥着几个太监搬着一只紫檀木四角包金的箱子进来,箱面上嵌金丝勾勒出百只形态各异的蝴蝶,透出锃亮的油光,看着就很宝贝。
李昭远远瞥见那箱子,不记得自己在关雎宫见过,就将卫子衿往身后藏,沉声质问:“哪来的箱子,就往殿里抬?”
春荣和秋盈瑟缩着不知如何开口,抬着箱子的几人也定在原地,埋着头不知所措。
卫子衿拽了拽李昭的胳膊,“是我的,我让他们抬进来的。”
“你的?”他蹙起的眉头夹得更紧,“没上过漆?”
“没有。春荣和秋盈都记着呢,从前在秦府我身边的物件她们俩天天都检查一遍,从没出过差错。”
李昭稍稍松了口气,“她们不出错,你也不准掉以轻心,凡是可能上过漆的木器,都得确认后再碰。”
她这不能碰漆的毛病一旦发作着实受罪,知道的也只她身边亲近的人,镇国公府自她有意识起边没见过沾漆的器物。后来在秦府里,为防秦信与唐氏知晓故意害她,李昭特地命人去布置她的卧房,崇政殿里所有漆器也都因她而早早撤下,到她住进关雎宫,里头屋里的梁柱全是锦缎包裹,坐卧床榻、桌案、箱柜也只用蜂蜡、生桐油擦拭处理,她日常用具全是金银瓷盏,不许她出一点差错。
知他是为自己好,卫子衿没同他呛声,乖乖点头,又让宫人们将箱子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