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腾了这么一会，天很快就暗下来。

卫子衿心念着不能再旁生枝节，先拿到礼物再同他逗趣。

偏生李昭这会不肯如她意，竟然还能不疾不徐的和她先用膳。

卫子衿深感怀疑，他一定是故意的。

送个东西而已，有必要又是更衣，又是用膳，一拖再拖，看他这架势，用完膳还要再等上一会才能看到礼物。

她就想不明白，弄这么麻烦干什么，趁她用膳之际命人取来，等撤了膳食不就能看到了？

李昭说：“取不来，非得你亲自去看不可。”

卫子衿“啊”了一声，好奇心被成功勾起，宫里这么多人，还有取不来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李昭没有再给她提醒的意思，卫子衿也只是心急在嘴上问两句，实则更想亲眼去看一看。

但李昭偏不如她愿，用完膳说是带她去，却又要与她散步消食，不疾不徐地走在灯火辉煌的复道下。

“你就是故意的。”

卫子衿被他牵着手，拖着拽着他偏生他跟块巨石一样，怎么也拽不动。

李昭当然不承认，只笑道：“真没有，你不是总说想要跟寻常夫妻一样吗，咱们现在这样就是寻常夫妻会做的事。”

卫子衿白了他一眼，白日里当她登徒子一般防着，这会又来撩拨她。

再说了，这能一样吗？她现在是着急去看礼物，非得这样吊着她？

卫子衿哼了一声，“你再逗我，咱们就不去了，就跟在马车上一样在这儿亲热一阵。”

无助的记忆袭上心头，李昭面色不自然，轻咳了一声，“窈窈，稳重些，别总将亲……这些话挂在嘴边。”

又是这些话，卫子衿都听腻了。一边送她东西，好像真的很在乎她，一边又不断把她往外退，一直让她等。

卫子衿来了气，“我偏不。我又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怎样，咱们夫妻之间还要装模作样，李昭，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李昭当真是冤枉，他处处让着她宠着她，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只是在两人相处时抑制矜重了些，怎么就是敷衍她了。

多说多错，知道她着急，方才确实不该逗她这么久。

他没多说什么，捏了捏卫子衿的手，“你跟我来。”

等看过就都明白了。

**

李昭将她领到秋澜阁外，门户紧闭，里头灯火辉映，很是亮堂，李昭示意，让她亲自去推门。

没见到时，卫子衿一直焦急想要尽快看到，现下真到眼前了，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连推一扇门都觉得手在发颤。

手贴在门上，卫子衿深吸了几口气，动作庄重而轻缓，像是在碰一件脆弱易碎的珍宝，缓缓推开了门。

视线随着门缝的放开逐渐开阔，映入眼帘的景象一遍遍冲击着她的眼球，激起她心底的震撼。

是一盏走马灯，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座。

秋澜阁里空空荡荡，什么摆设都没有，只正厅里有一个三丈来长，两丈见宽，高约两丈的灯箱。

箱子四面嵌着宽高均为一丈的透明水晶，正好能观赏灯箱内的京城……

说是京城，其实只依照京城的布局将秦府里她住的院子、镇国公府、皇宫、玉华宫、太庙复原排布在灯箱底座上，其中尤以崇政殿和关雎宫还原得更细致逼真。

灯箱顶上的轮页在数十只烛火的燃烧中转动起来，带动着数层精密复杂的机括，处于末端的数个熟悉的小人儿随之活动起来。

看了会小人儿们在“京城”四处游走，卫子衿很快意识到，这个小世界里的自己正运行着的是她的过去。

此时，小世界里的“她”才与“李昭”闹别扭。

她惊奇地看向李昭，李昭却让她继续看下去。

卫子衿看到“她”和李昭因封妃圣旨争吵后，“她”想去求和，给“李昭”一个台阶下，而“李昭”也早已命周德忠打点好水榭附近，只许她一人入内。

偏偏那日出了差错，“李复”不知从何处混了进去，打乱了“他们”和好的计划。

接着，“李复”设计英雄救美，“李昭”先来救她，而后因气“她”不懂辨识人心，竟相信“李复”这样的人，又吵了一回，之后好长时候两人都没见面，只各自睹物思人，直到一日，“李昭”忍受不住，召了一群工匠，送到玉华宫来。

时光飞逝，等着“李昭”准备的礼物置备妥当，“她”的生辰也到了。

小世界里，“李昭”秘密传信给了“舅母”，让“舅母”带“她”来了玉华宫，又让宫人引着“她”来到秋澜阁。

“她”在秋澜阁里见到了“李昭”，“李昭”将这份生辰贺礼送给“她”，还跟“她”道歉，又哄了“她”一阵，“她”气消了，便也与“李昭”和好了。

小世界里的故事到这儿还不算完，“李昭”隔日便重拟圣旨，要风光迎娶“她”做皇后。大婚那日，举国同庆，街上的百姓沿路围观，“他”将“她”接回关雎宫，婚仪落成，“他们”成了真夫妻，而后，“李昭”带“她”告祭天地、先祖，名正言顺以“他”妻子的身份，共同接受百官朝贺。

这……就是他要的名正言顺？是他的全部心意？

卫子衿愣愣地望着四四方方的灯箱中的“自己”，久久不能回神。

他是想过跟她和好，想过他们的未来的，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现在知道我对你有没有敷衍了？”

卫子衿讷讷地扭头望着李昭，鼻腔发酸，好半天只说了一句，“你亲我一下。”

李昭微愣片刻，还是依言照做，轻轻在她面颊贴了一下。

“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