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直接炸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那种人是哪种人?他要揣着见色起意的心思,又套一副翩翩君子的皮囊,你看得出来么你?”
谢织星的淡然与他的激愤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他那点激愤又成为某种养分,把她心里那朵摇摇摆摆的小花给浇灌得生机盎然,“当然看得出,见色起意的人其实还挺明显的,他不像你,他应该是那种表里如一的类型。”
“我、我是见色起意的那种人么……”
“应该是吧。”她意有所指地朝他胸口以下、大腿以上的中间段落扫了眼,语气有几分笃定道,“你这副样子看起来,是你家里边的老二在主事儿,你脑袋上的老大应该是服从于老二的。”
王蔺辰差点被吸进胸腔的那口气呛着,气急败坏地拍桌道:“污蔑,这是污蔑!谢织星,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她笑嘻嘻抬头,“那对不起啊,我向你道歉。下回,我指定不明说。”
“你……”比起她藏着掖着,倒还不如被她损两句,王蔺辰揣着一肚子来日方长的谋算,硬生生把胸口那股气给压制了下去,“我要是见色起意那种人,还费劲绕这么一圈跟你创业?在周珅那小子做混账事的时候,我就直接顺水推舟,强取豪夺了……总之,‘我们家’是老大管事。”
“那你之前不还觉得我好看么?”
“觉得你好看怎么了?你本来就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已,我又不图你美色。你放心,你就是睡我身上,我也绝不动你半根头发。”
生机盎然的小花瞬间枯萎,“那我真是看走眼了,你竟是君子。”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某些人,表面君子,暗地里上门送小黄书……”
努力维护自己君子人设的王蔺辰,此时尚不知晓张口就来的代价,他急于修正谢织星对自己的印象,却低估了自己在别人眼中散发的魅力。
或许,当“爱”这个字悄然出现时,总习惯于先蹑手蹑脚地卑微一阵,克制又隐忍地躲在自尊心后面虚与委蛇,等到这个字终于图穷匕见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尊心这个纸糊的门神才会被瞬间洞穿。
目下,王蔺辰显然是觉得,一个‘不上台面’的谭文清,把他当回事都算抬举他,故而仍旧按照他的‘策略’捂着心意,挂羊头卖狗肉地同谢织星插科打诨。
但如今上门找谢织星的人却不只谭文清一个。
几日后,谢家院门外来了个蓝衣黑靴的年轻男子,说要找与玉音瓷坊吴渭坊主打赌的那个谢小娘子,而他自我介绍为那场赌约的见证人。
谢大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片刻。
此人衣着虽然简单,却是肉眼看得出来的好质地,一张端肃的长方脸,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晰,他长了副颇为浓墨重彩的样貌——
两道锋锐的浓眉宛如两把大刀,白虹贯日般杀向鬓角,薄唇与周圈皮肤有极为明显的界限,乍一看像是刻意描画过,高挺鼻梁的‘杀气’不亚于刀眉,唯独一双眼睛窝在高耸的眉骨下方,流露出一点亲和感,使他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凶。
谢大哥谨慎道:“我家妹子在瓷坊忙活,敢问客找她是有何事?”
男子道:“敝姓欧阳,唐突来访,可否有劳小官人为我带路?我是大定坊的,近来听说令妹与吴坊主的赌约似乎赢面极大,心中好奇,便想拜访她询问一二。”
谢大哥暗暗吃惊,心想,四妹妹真是出息了,大定坊的欧阳官人竟然上门来拜访她!
他二话不说就带着欧阳瑾往瓷坊走去,谢织星这会正同谢二哥在试验新的印模,王蔺辰在旁看着,每过一会就问个问题,几十只碗把三个人紧紧包围。
远远一看,很明显就能看出,在三个人里,个头排行第三的那位小娘子占据着主导地位,她时不时端着个印模仔细查看雕刻的花纹,时不时又指着那花纹同身侧那小官人说话,眼神始终在各式各样的碗盘与印模之间流连,身上虽裹了块围裙,却不可避免地在浑身各处都沾了瓷泥与粉尘。
“那就是我家妹子,欧阳官人稍等,我去叫她。”
欧阳瑾站在稍远处负手而立,目光追随着谢大哥,他走到那谢小娘子身前说了几句话,几个人便纷纷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欧阳瑾适时对他们点头微笑。
那谢小娘子这才放下手里的印模,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随后带着一张沾了泥点子的脸就要往外走,却被她身侧的小官人拉住,抹掉了脸上两处泥尘后才放行。
欧阳瑾等她快走到眼前,再次确认了她不过是个及笄之年的小娘子,脑子里莫名跳出来“天赋”二字,他向她拱了拱手,说明来意:“谢小娘子,今日在下造访是为你与吴渭坊主赌约一事。近日城中不少瓷坊坊主听闻谢家窑炉成瓷率颇高,均有意想在谢家第三次开窑时来观看一番,不知谢小娘子可否……”
谢织星一闪念的功夫就答应了,“好,想来看就都来吧,人多热闹。”
欧阳瑾顿了一顿,“你需要……同家人商量一下么?”
谢织星有点发愣地看着他,半晌,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噢,需要!那刚才我说的那句话先不作数,我问问阿爹和阿叔再答复你。”
欧阳瑾也跟着笑了,“好,我等你回信,等你们商量好,到大定坊说一声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