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怡从睡梦中惊醒,伸手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绫罗连忙扑到李婉怡的床边,将李婉怡搂在怀中,一手顺着李婉怡颤抖的脊背:“殿下,没事了殿下,没事了。”
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有了温度,呼吸趋于平缓,颤动的频率逐渐减小,她这才查看李婉怡的脸色。
“又做噩梦了吗殿下?”
李婉怡双手撑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咬咬牙,强行开口道:“绫罗,几时了?”
绫罗满眼心疼:“殿下,卯时了。”
李婉怡甩了甩脑中纷乱的思绪,这才想起自己与裴谏忠还有卯时还有约。她连忙下床,急道:“绫罗,给我更衣。今日我与裴卿还有约。”
绫罗撇撇嘴,声音里不可避免地带着些许埋怨:“殿下身体不适,他一个做驸马的在外等候些许时辰又何妨。”
“再说,就因为他昨日殿下才……”
李婉怡回头制止绫罗:“不,不是因为他。”
见李婉怡话都说的不利索还要替罪魁祸首辩解,绫罗更是生气:“好,臣不说他。在殿下心里,这个后来的驸马比臣还重要,比殿下自己的身子还重要。亏臣还觉得是殿下不义于那裴谏忠,没想到这裴大人好手段,仗着自己在殿下心里有写分量就这般不识好歹。”
见绫罗这般生气,李婉怡衣服也不换了,拉着绫罗的手便哄道:“好绫罗,他,他如何比,得上你。在我心中,旁人就是千般万般好,都不及绫罗半分。”
说完这些话李婉怡脸都憋红了。绫罗见李婉怡这般模样,心里更是把裴谏忠骂了千万遍。
她无法,只能悻悻然地道:“好了好了我的好殿下,我心里清楚着呢。这别动了,头发要散开了。”
李婉怡心中焦急,忍不住道:“快些。”
绫罗轻轻“啧”一声,手中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她本就着急,这时门外又有个不长眼的敲门。绫罗与镜中的李婉怡对视一眼,认命地去开门。
门被绫罗重重地推开,门外的裴谏忠险些摔倒,狼狈地往后撤了两步,这才拱手道:“绫罗姑娘,殿下此时在何处?”
绫罗姑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比脑子还快:“拖您的福,殿下终于能睡到这个时辰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婉怡的扇子砸了头。
她痛呼一声,揉着被砸的后脑勺,愤愤地侧开身子:“请吧,裴大人。”
裴大人无端觉得这姑娘对自己的脾气不抵从前,却不知晓自己在何处开罪了他。
不过此时他顾不得别的,镜前的李婉怡面容憔悴,神色不比寻常。
他微微攥紧拳头,心中懊恼不已。
他三两步跨至李婉怡身前,单膝跪在李婉怡的脚边托起她的手。
“殿下,昨日是臣的错。殿下责罚臣吧,不要伤了自己的身子。”
提起昨夜的事情李婉怡就恼怒,她抽开手,冷眼看他不发一言。
绫罗走到李婉怡的身侧,与李婉怡的神情别无二致:“裴大人,自从你跟了殿下后,殿下待你不薄。公主府的东西哪样缺了你?可你还惹得殿下不快,也就公主心善。若换了别的公主郡主,早该责罚你了。”
“殿下可知臣心中亦有气。”
裴谏忠兀自开口,抬头直视李婉怡的眼睛。眸中的痛苦藏也藏不住。
“殿下昨夜说的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臣听了都觉难受。”裴谏忠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让人看见便不忍苛责:“殿下,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可李婉怡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裴谏忠想说他心疼她,她本应是个不谙世事的公主,怎会有这种想法,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只是抓了李婉怡的衣角,默默对自己说太快了,太快了,这样只会吓到她。
待到裴谏忠再抬头的时候,那双眸子垂下,鸦翼般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翻涌的情绪:“臣,知错了。”
李婉怡的心脏又酸又涩,往日若属下都如裴谏忠这般认错,她也不会产生这种情绪。
这情绪没有缘由,又来势汹汹,她烦躁地起身,看了跪在地上的裴谏忠,摆手让他起来。
绫罗看出李婉怡的不快,眉头一横,对裴谏忠道:“驸马还是快快起来吧,你这一跪,可不知又要惹出什么麻烦。”
她走进院子里对那一圈看戏的下人们呵道:“今日的事都给我烂到肚子里,若是坏了殿下贤良淑德的名声,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着,绫罗还不放心,对几个小丫头们道:“你们也看着些,免得有人在后面乱嚼舌根。”
这么一闹,早已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李婉怡用眼神示意裴谏忠抓紧时间走,裴谏忠拍了怕衣摆的灰尘,与李婉怡隔着一小段的路程紧紧跟随着。
才刚到正门口,宁顺就跑出来抱住裴谏忠的大腿,将脸埋在裴谏忠的腰间,声音哽咽:“公子。”
裴谏忠有些意外,他蹲下来问宁顺:“怎么了?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