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李婉怡就与裴谏忠进宫面圣。
进宫的时间恰逢下朝,官道上都是朝臣们三两成群结伴而行。李婉怡与裴谏忠逆着人群而行,朝臣们纷纷让道。
李婉怡看起来一派随和,脸上挂着浅笑。而身后的裴谏忠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合,显得并不自然。
他们走过的地方响起了窃窃私议。
“你看他装什么装,现在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威风罢了。”
“是啊,首辅的学生,沦落到给人当赘婿。”
这些话飘到裴谏忠的耳朵里,让他的拳头越攥越紧。一抬头,恰巧看见陆见安意气风发,四周围绕着众多朝臣。
陆见安也瞧见了他们,脸上瞬间露出个笑容,下意识地想去迎接二人。
只是那些流言蜚语先一步扎进了陆见安的耳朵,裴谏忠回避的视线也让他望而却步,他无意识地将视线投向李婉怡的脸上。
李婉怡依旧淡淡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见安也只能站在原地,听着身侧人对自己的吹捧和对裴谏忠的贬低,无能为力。
突然,李婉怡停下来脚步,裴谏忠魂不守舍,险些撞到李婉怡身上。
李婉怡回过头,那张经常挂着温柔笑意的脸上眉头紧锁,眼睛挂在裴谏忠的脸上,带着愠怒。
她不满地道:“裴卿,这些吵闹的苍蝇扰了本宫的耳朵。怎么还不去帮本宫清理掉。”
耳边吵闹的声音骤然安静,那些如尖刺般刺入他身体中的言语一瞬间全部消失,裴谏忠的心跳加快,饱胀的情感溢出来,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
他克制地抬手,替李婉怡整理了耳边的碎发。
做完这一切,他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转身面向那些多嘴的官员。
那些人早在李婉怡开口时就变了脸色,众多官员全部站在他们的对面,不知是谁藏在其中恶语相向。
裴谏忠冷冷地审视每一个人,看他们的脸色。
“你,还有你,敢扰了殿下的清静。”
被指出来的官员面色赤红,恼怒道:“裴谏忠你含血喷人!”
绫罗立刻上前打了带头的那官员一巴掌:“大胆!公主殿下与驸马岂能由你这般冒犯!”
李婉怡站在裴谏忠身侧,纤纤玉手随意地点了几下:“你,还有你,以及你。都跪下,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吗?本宫就替你们好好管教一番。来人,掌嘴!”
她居高临下,看着几人被打的脸颊红肿,道:“我倒要看看,还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周遭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直到陛下身侧的老太监跑过来夹着嗓子道:“长平公主,陛下请您现在去养心殿一趟。”
他左右瞧了瞧周围的局势,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带上了谄媚:“殿下,老奴这就在一旁等你。”
李婉怡瞟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亲和地道:“劳烦公公了,只是哪敢让陛下等着,本宫这边的事也处理完了。裴卿,我们走吧。”
听见李婉怡温温柔柔的声音,在一旁鞠躬等候的老太监不禁打了个寒噤。他连忙追着李婉怡道:“诶,老奴给殿下带路。”
到殿外时,裴谏忠被拦在殿外。
老太监低眉顺眼地道:“公主殿下,驸马大人,可别为难老奴了,陛下只传唤了殿下一人进殿。”
李婉怡皱眉刚要说些什么,就被裴谏忠打断:“殿下,我在外面等你。”
裴谏忠看着李婉怡,笑着对她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的。
见裴谏忠这个样子,李婉怡也就不再多说了,她招来两个宫女太监,叮嘱道:“好好伺候驸马。”
李婉怡随着老太监进入殿中。距离上次见李瑞临也不过月余,却能看出来他消瘦了许多。
李瑞临起身迎接李婉怡道:“皇姐,你来了。”
他拉着李婉怡的手,问道:“皇姐,怎么衣衫这么单薄?是公主府的银钱不够,朕再……”
李婉怡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道:“陛下,臣今日来是有求于陛下。”
李瑞临道:“朕与皇姐之间……”他说话说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对老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你先退下吧。”
“喏。”
大殿的门再次关上,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了姐弟二人。
李瑞临急忙道:“皇姐,是那裴谏忠对你不好?还是有什么人欺负了你?”
“殿外的事情朕都知晓了,那几个人口无遮拦,该罚!”
到底是同胞血亲,听见李瑞临的话李婉怡不免心里觉得妥帖。
她道:“我进宫来不过是久不见你,还有,想替大熙子民求个情。”
李瑞临脸色僵了一下,道:“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怎么说朕!”
他愤愤地道:“那帮人,那帮人……那帮人说朕……”
李瑞临如鲠在喉,恨恨地瞪着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那些臣子对他的评价。
李婉怡轻轻抚上他的脊背:“陛下息怒。他们不过是一些跳梁小丑罢了,当务之急是解决民怨。百姓安居乐业,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李瑞临却道:“朕也想管,可是朝廷那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整个人状若癫狂。李婉怡见他状况不对,便问道:“和皇姐说说,出了什么事?”
“户部的人月月来报,那里又缺钱了。逼着朕来出钱!!!”
他抓了一把头发:“朕哪里有钱?若是赋税减了,从哪里出钱?钱钱钱,哪里有钱?”
李婉怡道:“若是不减赋税,开仓放粮也能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