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垂着头不说话。
“进屋,我说你来代写。让雀给慕云飞送去。”
绫罗跟着李婉怡进屋坐到了桌前,还是没忍住多嘴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李婉怡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这才勉强制止住双手的颤抖:“我拿不稳笔。”
“……好。”
果不其然,皇上听闻此事大怒。
命人八百里加急命令边关的将士们将城池夺回来。
可与此同时噩耗传来,慕云飞一行人在赶回边关的路上遭遇埋伏,不知所踪。
而雀飞了一圈,无功而返。
绫罗带着这个消息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雀已经站在了李婉怡的肩头。所以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婉怡整个人平静的吓人。
她对绫罗道:“备车,去将军府。”
将军府从上一辈开始便人丁减少,慕云飞算是一根独苗。所以当站在将军府门前时,李婉怡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对老夫妇……
她只是想在这个关头尽力去安抚他们。
叩开门后,一脸忧愁的门侍看见李婉怡的脸瞬间面露喜色,他连忙将李婉怡请进来,边招呼着李婉怡边向屋内喊着表小姐回来了。
从小伺候着慕云飞的小厮闻声冲了出来,对李婉怡道:“殿下!!!你快些拦着点慕老将军!!!”
李婉怡心头一紧:“怎么?外祖父出什么事了?”
小厮道:“殿下,慕老将军要披甲上战场!”
李婉怡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回过神来一想又觉得合理。毕竟慕家人就是这个性格的人……
李婉怡踏进前厅,就见到慕老将军披上从前的软甲,提起长枪,一挥胳膊将拦住身前的小厮侍女们甩在地上,马上就要向陛下请旨再回战场。
慕老夫人还算理智,坐在座位上呵斥着慕老将军。
见到这幅光景,李婉怡开口道:“外祖,您且先冷静下来。这次敌军来势汹汹,并且就是吃准了我方防备不及,搞了个偷袭。以大熙军队的实力,正面交战硬碰硬还是有机会取胜的。”
慕老将军脚步微顿:“大熙的实力你我二人都清楚,如今主将下落不明,熙君就如同一盘散沙。”
李婉怡摇头:“并非如此,外祖已卸任许久,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我走之前已经培养了许多有能力的副将,而我相信经过表兄的栽培,他们能顶住这一次的磨难。至少能撑到表兄回来。”
慕老将军沉声道:“云飞现在不知是死是活,你怎能断定他能够回来。”
李婉怡道:“表兄这一路上途径之地多是大路,并无山丘沟壑,可我放出雀儿探查,一无行踪,二无血迹,三无标记,想必是刻意隐藏起来。且我曾在那条路上探查过,大路拐角有一隐秘山地,地势复杂多洞穴隧道,可藏人。表兄离开时我曾同他说过此地。想必是躲到那处去了。”
慕老将军闻言摸着胡子,久久沉默:“若此次他能平安,还多亏了你。”
李婉怡道:“表兄吉人自有天相,我不过是提点一二,岂能担此功绩。”
慕老将军被慕老夫人扶着坐下,仰头叹道:“你若是个男儿身,必然是帝王之相……”
“……”
李婉怡神色晦暗:“外祖这是哪里话,皇弟不也是我慕家外孙嘛……”
慕老将军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李婉怡:“长平,你有生出来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吗?”
在这样的视线下,李婉怡觉得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无所遁形,老将的威压逼的她不敢直视那双苍老又透彻的眼睛。
“我……”
脑中一幕幕闪过曾经的画面,幼时父皇丢下她们母女将李瑞临抱走亲自养在身边,童年李瑞临被人欺辱躲在她的身后,少时长枪在握夺得总帅名号……
她的一切才华,全都埋没在一句可惜里了。
就连父皇,也曾说过她是所有儿女中最出色的。
那九五至尊曾高高在上地道:“正是因为有你,我才能更加放心的传位给瑞临。”
小小的李婉怡跪在大殿中央,她磕头谢恩,将头埋在地上,脸上的神情只有大熙的厚土可知。
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李婉怡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当时是何滋味了。可如今她竟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的自己头磕的通红,自己紧握着的拳头指尖深深嵌进血肉里,自己咬紧牙关却还要装得十分欣喜。
那些都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不该有的心思……
当然……
李婉怡抬头浅笑着对上慕老将军的眼神。
“长平从未生出过不该有的心思。”
慕老将军注视着自己的外孙女,大厅内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