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婉怡的神情,裴谏忠紧张道:“怎么了?是恩人出了什么事吗?”
李婉怡见裴谏忠的焦急的神情不似作伪,赶紧安抚道:“没事的,只不过我就是有些惊讶。你们是怎么相识的?他又是怎么救了你的命的?”
裴谏忠道:“曾经我和宁顺快要饿死的时候,黄小将军分给了我们一份饭。”
“就这样?”
“就这样。”
李婉怡不知道裴谏忠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念念不忘,毕竟只是一份饭而已……
裴谏忠轻声道:“那年收成不好,我们叨扰了好些人家,都没人能拿得出这份饭。只有黄小将军愿意将他的饭菜分给我们。”
李婉怡看着裴谏忠,只觉眼前之人如同清晨露水一般纯净,她笑着感慨:“裴卿是我见过的唯一至纯之人。”
没有人这般说过裴谏忠,他有些脸红:“殿下谬赞了。”
“其实殿下愿意倾听臣的事情,让臣很开心……殿下从前从来没有主动过问过臣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也从不好奇臣……”
李婉怡哑口无言,毕竟她早就把裴谏忠调查个底朝天了,哪里还需要亲自过问他。
裴谏忠知道自己又在说一些奇怪的话了:“抱歉殿下,是臣失言了。”
“不,能知道裴卿的事,我也很开心。”
李婉怡笑道。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这颗不安的心违背了主人的意愿,疯狂地渴求着李婉怡。
“只是这位黄小将军,怕是难再重回众人视线中了。”
“这样啊……”
裴谏忠有些惋惜地道:“听闻黄小将军是先帝放进军中的,想必与先帝情谊深厚,看见如今的大熙……他怕是很失望吧。”
“情谊深厚?”李婉怡嗤笑道:“哪里能看出来黄小将军同先帝情谊深厚?”
裴谏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了解黄小将军也不了解先帝,他连忙道:“是臣胡诌的,臣看先帝过世后黄小将军便宣布退隐,想必两人之间必定交情颇深……”
李婉怡道:“黄小将军的年纪尚浅,不论如何也不会同我父皇有什么交情。而且,黄小将军是被罚去边关的。”
“罚?”裴谏忠震惊道。
不用想李婉怡都知道,裴谏忠定然觉得黄小将军是自己请命去抵御外敌的。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英豪?
身为她的部下,可不能一直这般天真啊……
“当然,那可是边关。又有谁愿意去呢?”
不出李婉怡所料,裴谏忠的表情确实变了。他问道:“黄小将军……他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
过去的事情在眼前一幕幕闪过,最终定格在先帝那把锋利的宝剑上,明镜般透亮的剑身上倒影着李婉怡的表情。
丑陋的表情,她曾在母妃的脸上见过。那时将死之人求生的表情,不择一切手段的狰狞表情……
她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捂住唇干呕了两下。
裴谏忠不知她怎么了,连忙凑近她用手给她拍背。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裴谏忠焦急的声音忽远忽近地响起,直到阵阵眩晕结束,李婉怡才从那些回忆中剥离出来。
李婉怡扶着裴谏忠的胳膊,撑起身子:“我没事……”
她对着裴谏忠强行扯出来一个笑颜,却发现裴谏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听见裴谏忠道:“殿下,难受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这下轮到李婉怡不知道如何接话了,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她该说些什么?是说我没有事,还是笑一下会更好?
李婉怡不知道。
她只能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天色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说完李婉怡便后悔了,在这种情况下用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决定,这会让她的威信大打折扣……
可裴谏忠也没有当场让她难堪,他用比平常更加温驯的语气道:“好,那殿下,我哄宁顺睡觉……那孩子怕黑……”
李婉怡道:“随你。”
既然裴谏忠都主动把房间让出来了,那空着也是空着。李婉怡也不是那种爱为难自己的性格,既然有舒适的床为何不睡?
她叫上来找她就寝的绫罗:“走,回房。”
绫罗应了一声,抬脚便要往书房走,却没想到李婉怡的步子打了个弯,奔着卧房去了。
绫罗眼睛微微睁大,快步走上前:“殿下……你要和裴大人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