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一直守在外面的李显昱的伴读发现了不对,找了过来。
李婉怡顾不上查看这边的情况了,她拖着李显昱的尸体将李显昱扔到了井里,又把那块沾了血的石头扔了下去。
做完这些,她检查了一下附近有没有遗漏的血迹后就踩着墙翻出了学院。
这件事结束后,李芸清就多日高烧不退,明显是被吓着了。
烧的迷迷糊糊中,李婉怡冰冷的脸和溅出来的鲜血一直萦绕在李芸清的脑海里。
后来母妃问起那日她去做了什么,李芸清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生怕自己在睡梦中就被李婉怡给了结了。
直到现在,李芸清提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烛光下,她瞧见李婉怡的脸被镀上了一层暖色,李芸清瞧见李婉怡紧皱着眉头,带着歉意道:“是我当时欠考虑了,若知道你在。或许我会换个更漂亮的方式杀了他,又或者先把你赶出去再杀他。”
李芸清心道:“竟是这种想法吗?”
李婉怡似乎能窥探她心中所想,道:“那日他必死无疑。若他不死,被册封为太子后就再难杀他。而顾贵妃母凭子贵,花皇后必定镇压不住她,以她的性子……后宫这些嫔妃皇嗣未必有活路。”
“……当日,大皇兄未曾想杀死陛下。”李芸清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完了,但是她还是想把真相告诉李婉怡。
李婉怡笑了一下。
看见李婉怡豪不意外的神情,李芸清知道自己说这话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
李芸清不明白,那个时候李婉怡也不过十岁。如果不是情急之下冲动杀人,那是什么支撑着李婉怡杀死李显昱的……
李婉怡摸摸李芸清的脸蛋,莫名其妙想起了裴谏忠。
这两个人都是如此的干净,又如此孱弱。在这样吃人的世道中,竟然能够幸运地长到这个年岁。
她开口轻轻道:“芸清啊,既然李瑞临喜欢演,那顺着他对谁都好。顺着他,我也有了一个能杀掉李显昱的理由。父皇问起,我也有个交代不是吗?”
李芸清不知为何李婉怡的心情又好了些许,她的脸蹭在皇姐的手上,皇姐掌心的温度不似她外表那般凉。
她道:“不管皇姐相不相信,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李芸清的心思是这般细腻,让李婉怡不禁感慨:“我知道,芸清。这皇宫中的事情,怎么能瞒的过父皇呢?”
“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李婉怡的笑容直直地撞进李芸清的眼中,她不知该说什么,开口道:“是的,皇姐,是的。”
掌心的那张年轻的脸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李芸清的分明才过了及笄礼,却要离家去遥远的西域。在那里等着她的或许是狂风骤雨,这该让这个孩子如何自处啊?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残忍了。
作为皇室的女儿,总归是不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的。
她将李芸清按到榻上,强硬地点点她的脑袋:“快些睡吧,都快丑时了。”
李芸清还想着和李婉怡多说些话,但是她还是不敢不听李婉怡的话。拉着李婉怡的手无声的抗议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乖乖闭上了双眼。
长夜漫漫,李婉怡回到公主府后寻到一棵树,树下买了一坛子好酒。
冬天已然过去,去西域的路途也不会太过难走了。
这些天听闻胡人已经撤兵了,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次的和亲不过是饮鸩止渴。胡人不知何时还会再次举兵进攻,届时大熙的情况会比现在更好吗?
李婉怡爬上屋顶,对这满天星子灌了口酒。
她突然想去司天监看看,让那些迂腐的老头子们瞧瞧这大熙的命数还有多久。
到了后面,李婉怡觉得不过瘾,她举起酒坛,仰头往自己嘴中灌。
此时此刻,她那好酒量成了毒药,让她不得不在清醒中感受痛苦。
李芸清特别好看。
李婉怡从未见过李芸清这般艳丽的打扮。
涂上口脂,画眉描眼,身着锦服。
只是见她过来,李芸清没有立刻起身迎接。
从铜镜中发现了李婉怡的身影,李芸清落下泪来。
为她上妆的妆娘立刻道:“诶哟,华旭公主,可莫要哭了。”
李婉怡知晓,李芸清并非是因为新娘子离家哭泣,她皱起眉头走到她身侧:“芸清,怎么了?”
李芸清的泪水挂在脸颊上,从衣袖中取出一把短刀。
“皇兄他……他说大熙的公主怎能让胡人玷污……”
李婉怡攥紧拳头,暗暗咬牙。
“他让我……到那时,自裁以保贞洁。”